新学期因为选科重新分班了，祁安和苏然选了物化生，两人成绩差不多，都被分到了理科重点班，陆知舟和顾琛选的文科，但因为成绩差异，两人并没有被分到一个班。

公布分班那天顾琛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省略号，陆知舟回了个“没事，下课可以来找我”，顾琛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顾琛切出群聊，单独给陆知舟发了信息。

【顾琛-我不想和你分开】

【小狗哭泣.jpg】

【我们的缘分为何这样浅！】

陆知舟看着这条信息，对着手机屏幕轻轻挑了一下眉，有些意外。

我不想和你分开——好直白的一句话。

【陆知舟-没关系啊，又不是转学了，在学校还是会有机会碰到的，想的话也可以来找我啊，我找你也行。人和人的缘分不会这么快就尽的。】

【顾琛-好】后面配了个哭脸。

新班级的教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操场。开学第一天，祁安和苏然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祁安扫了一眼，拉着苏然往靠窗的位置走——那里刚好有两个空位。

苏然看了一眼座位，又看了一眼祁安，没说话，径直坐在了靠窗那个位置上。祁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书包放在旁边。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顾琛的消息准时弹进了群里：【琛-今晚篮球赛，都给我来！！！】后面跟着十几个感叹号。陆知舟回了个【知道了】，祁安回了个【看你表现】。

吃过晚饭，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橙红。祁安和苏然叫上陆知舟，三个人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长廊，往体育馆走去。

长廊上有风，吹得陆知舟的刘海往后飞，他眯着眼睛问：“你们说顾琛那家伙紧张吗？”

“你觉得呢？”祁安笑了一声，“他恨不得全世界都去看他打球。”

苏然走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体育馆里已经非常热闹，观众席上坐了大半人。球场上，两校的队员正在做热身运动。

陆知舟目光穿越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顾琛。陆知舟说：“我去找一下他，你们先去找位置坐吧，到时候能坐一起就坐一起，不能就算了。”祁安点点头，陆知舟便穿过人群往顾琛那边跑去。

热身结束的顾琛正坐在休息区喝水，远远看见陆知舟朝自己跑来，他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的笑容干净得不像话，隔着老远就朝陆知舟招手。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学习不来看呢。”顾琛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陆知舟站在他面前，责怪地看着他：“怎么会？我是这样的人吗？”他顿了顿，“祁安和苏然也来了。”

顾琛往观众席那边望了一眼，没找到人，又收回目光：“那我可要好好打了。”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裁判开始催促队员上场，陆知舟说了句“加油”就转身走了。他往回走的时候，观众席上已经找不到祁安和苏然的身影，他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裁判站在球场中央，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篮球被高高抛起——比赛开始了。

篮球砸在木地板上的砰砰声、球鞋急刹时的刺耳摩擦声、两校学生此起彼伏的加油呐喊声，混成一片沸腾的海洋。陆知舟的目光穿过人群，紧紧盯着球场上那个熟悉的少年。

他忽然觉得，在球场上的顾琛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那个在宿舍里哀嚎数学太难、趴在桌上抱怨学习好累、被祁安打趣就追着打的顾琛，此刻像换了一个人。

他在场上不断奔跑，运球、过人、传球、防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张力。汗水在他跑动时飞溅，球衣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像是在发光。

陆知舟看着他，忽然有些出神。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罩子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奔跑的少年——自由，活力，阳光，无拘无束，肆意奔放，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出征战场。

几轮攻防转换之后，顾琛在外线接球。他微微下蹲，抬头看了一眼篮筐，然后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唰”，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

从网心落地的球像是一滴油掉落锅中，瞬间本校的学生欢呼声不断，拍手叫好。

球是顾琛进的！

球进框的瞬间，顾琛目光已经朝观众席扫过来。那么多的人头攒动，那么多的面孔晃动，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猛地撞在一起。

两人隔着人海对视。

顾琛朝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得张扬又灿烂。陆知舟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这么多人，他是怎么做到一眼就看到自己的？

他抬起手，朝顾琛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用口型夸张地说了两个字：好帅。

也不知道顾琛有没有看出来，他只是笑着看陆知舟，笑着笑着，被跑过来的队友一把搂住肩膀，拉回了比赛。

球赛继续。

陆知舟坐在看台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想起刚才顾琛的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傻乎乎的笑，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带着点得意的、好像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你重要的笑。

他忽然很想——

很想抱他。很想亲他。

就像人类会下意识靠近美好的事物和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知舟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重新投向球场。

比赛没有打满三节晚自习，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本校险胜，最后几秒钟的压哨球让全场沸腾。祁安和苏然在人群里站起来鼓了鼓掌，然后决定先回教室——人太多了，等会儿散场更挤。

人群开始往外涌的时候，陆知舟还坐在原位，看着球场上的顾琛和队友们庆祝胜利。他们搂在一起笑，有人往顾琛头上浇水，顾琛一边躲一边骂，但笑得眼睛都弯了。

等庆祝的人群渐渐散去，陆知舟起身，往体育馆的洗手间走去。

等到顾琛再次看向观众席想去找陆知舟时却发现位置上已经没人了。顾琛疑惑，但也没想什么。走去洗手间洗脸洗手了。

走到洗手台前，弯腰捧了一捧水往脸上扑。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打湿了领口。他直起身，抹去眼睛周围的水珠。

睁开眼，看见镜子里陆知舟正对着自己笑。

顾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一边扯纸巾擦脸一边说：“这么巧？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能在洗手间遇见，看来分班后我们的缘分还是挺深的啊。”

他洗着手，语气随意又带着点笑意。

陆知舟勾起左边的嘴角，双手抱在胸前，单肩靠在门框上看他：“不巧，我知道你会来洗手间。你很爱干净，每次打完球第一时间都会洗手洗脸。”他顿了顿，慢慢走近两步，“至于缘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抬眼目光落在顾琛湿漉漉的睫毛上：“缘分和命运都是天定的，但有时候也可以是人为的。”

顾琛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陆知舟，笑容深了一些，夸奖道：“不愧是文科学霸。”

陆知舟没说话，只是笑。

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排气扇嗡嗡地转着。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