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校园草坪演唱会现场。

草坪被灯光染成了一片流动的海洋，舞台上的光束像沸腾的火焰一般疯狂旋转，将台下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忽明忽暗的颜色。音响里传出的鼓点和电吉他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欢呼声跟着节奏拍手的声音混在一起。

苏然独自坐在台下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索然无味地看着台上的表演，舞台上的灯光像火焰一般在苏然的瞳孔里燃烧着，明灭不定。

他向来不喜欢吵闹的地方，更何况祁安还不在身边。台上的重金属乐器震得人骨头都在嗡嗡响，连草坪上的草都像是在跟着节奏发抖，其实在看完第五个曲目之后苏然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王静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弯下腰凑近他，关切地问：“诶？苏然，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你看起来……身体不舒服？”

苏然立刻挤出标准笑容，摇头说：“没有没有老师，我就是有点不习惯这么吵的环境。”

王静点点头说：“哦——那就行，有事跟老师说啊。”

苏然应了声“嗯谢谢老师”，等她走后又把脸转回了舞台方向。

实在是太吵了。

但他不能走。

祁安跟他说一定要来看他唱歌，因为这首歌是唱给苏然的——但祁安没告诉他自己是第几个上场，苏然也不敢贸然离去，只能坐在原地，一首一首地等着，像在等待一份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礼物。

在不知道等了多久之后，主持人终于走上台，声音从音响里炸开：“接下来有请高二年级的祁安同学，带来歌曲《有我呢》，大家掌声欢迎——”

苏然的耳朵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其实在祁安的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就已经炸开了——毕竟祁安成绩好长得帅，在学校简直是“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存在，只不过大家都没听说过他还会唱歌。周围的女生激动地互相推搡。

苏然坐在这一片沸腾之中，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骄傲感慢慢升起来，像是一只傲娇的小猫——你们欢呼吧，这是我男朋友。

祁安从舞台侧面走上来，灯光追着他，台下的欢呼声又高了一个八度。

他在舞台中央站定，笑得明媚又坦荡，那种笑容像是自带光芒，不需要灯光也能照亮整个草坪。

苏然在台下看着他，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些嘈杂的鼓点、那些震耳的吉他、那些让他不耐烦的尖叫声，全都退成了背景音，只有台上那个人是清晰的。

在开始唱之前，祁安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这首歌，送给我爱的家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但他和祁安演出前没见过面，祁安不知道他坐在哪里，那个目光最终落空了。

苏然呼吸一滞。

家人。

前奏响起来，轻轻的，像水面上慢慢扩散的涟漪。祁安的嗓音从前奏里浮出来，温柔得不像话，像春天的溪水从石头上淌过去，凉丝丝的，又带着一点暖意。

“我们都会老的”

“老到走不远了”

“至少楼下散步有我呢”

“你说你没安全感习惯了孤单”

“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

“我们都怕寂寞被时间慢慢吞没”

“别怕亲爱的有我呢”

一句句歌词像是祁安精心挑选的誓言。

苏然听着听着，眼眶渐渐酸了。

歌曲进入尾声，祁安的声音随着伴奏轻的像一根羽毛，撩拨着苏然的心弦。

“在你面前我也可以放下麻烦”

“尽情地欣赏，你的笑”

唱完最后一句，祁安鞠了一躬，笑着说：“谢谢大家，希望大家都能成为一个温柔的人。”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送下了舞台。

苏然的手机震了一下。

【安-在哪呢？】

苏然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然然-在班级最后一排。】

怪不得刚刚看不见。

【安-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