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回来后的周末，祁安没回家。

苏然收拾东西时问：“你怎么不回？”

祁安：“想和你呆一起。”

苏然：“我没时间，要出去。”

祁安：“我跟你一起。”

“不要。”苏然语气坚决，“你留在宿舍或者回家。”

祁安听出了抗拒——苏然不想让他知道兼职的地方。

“好吧。”他妥协，“我在宿舍等你。”

“记得吃药。”苏然说完就走了。

祁安一个人在宿舍待了一天。晚上十点多，苏然回来时，看见他正打游戏。

祁安立刻关掉屏幕：“吃饭了吗？”

“吃了。”苏然放下包，“你吃药了没？”

祁安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五，还早：“等会儿。”

苏然去洗澡，出来后在椅子上坐着，什么也不做。

祁安准备冲药，随口问：“今天这么乖？不玩手机？”

苏然没回答。

祁安动作一顿，忽然慌了：“你不会被我传染生病了吧？”

“……没。”苏然说，“手机没电，充电线忘带了。”

祁安：“台灯呢？”

苏然：“也没电。”

祁安松了口气：“我去冲药，很快回来给你开手电。”

他在外面捣鼓了半天。没怎么自己冲过药，不知道水量水温，也不知道除了冲剂还要不要吃别的。最后看了说明书才弄明白。

“早知道直接看说明书了。”

他端着药转身，发现宿舍楼已经熄灯了。

苏然还在里面。

祁安心里一紧，仰头把药灌下去——苦得他皱紧脸。然后抓起空杯子，打开手机手电筒跑回宿舍。

祁安：“苏然！”

门被推开，光束劈开黑暗，直直照在苏然身上。

苏然被光刺得闭眼，又急切睁开。他看见光后面的祁安——头发有些乱，眉头紧蹙，眼里全是担忧。

那一刻，苏然的世界静止了。

所有恐惧、阴影、童年梦魇，在那束光和那张脸前，骤然消散。

祁安显然被苏然的状态吓到了。他上前两步，又放轻脚步，半蹲在苏然身边，光束稳稳笼罩着他。

“苏然？”祁安声音很低，“你还好吗？”

他蹲下来，与苏然视线平行。距离拉近，苏然能看清他额头的细汗，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

“对不起……我没想到弄了这么久。”祁安语速很快，全是自责，“不是故意骗你，我真想在熄灯前回来开灯……对不起。”

他颠三倒四说着，目光没离开苏然的脸。空着的手抬起来想碰苏然，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更紧地握住手机。

“没事了，光在这儿呢。”祁安试图让语气镇定些，把光调亮，“我在这儿，没事了。”

每一句道歉，都像温暖的石子投入苏然心里。

苏然听着那近在咫尺的声音，看着被光照亮的脸。胸腔里冰封的恐惧开始松动。呼吸不知不觉放缓，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想说没关系，想说不是你的错，但喉咙发不出声音。所有的语言，在这道光面前都苍白。

他只是静静听着，看着。

看着祁安内疚的表情，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看着他稳稳举着手机的手臂。那束光那么稳定，只为他一个人亮着。

没有责怪。一丝一毫都没有。翻涌上来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冰冷退去后的温暖，是汹涌的感动。

祁安察觉到他情绪的缓和，语气平稳下来：“好点了吗？要不要喝水？”

苏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陪着你，灯一直亮着。你想睡了我就调暗，先上床好不好？”

苏然终于将目光从祁安脸上移开，落在他举着手机的手上。指节分明，稳稳托着光源。

然后目光又移回祁安脸上。

在这个昏暗的宿舍，在这个突然熄灯的夜晚，在这束手机冷光照亮的光圈中，苏然心里某个一直紧闭的角落，被轻轻叩开了。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席卷了他。超越了感激，比感动更深沉，带着酸涩的疼，又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暖。

他轻轻点了点头。

祁安松了口气：“能自己上床吗？”

苏然又点头，在光束的引导下慢慢起身，爬上床铺。

祁安站起来，正犹豫是站着等还是把手机给他，听见苏然的声音：

“手机给我。”

“啊？”

“快点。”

祁安把手机递过去。苏然接过，光束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固定在天花板上——这样既能照明，又不会太刺眼。

“去睡觉，别站在这。”苏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