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日这天，祁安因为家里有事，早上就没去学校找苏然，下午提前两小时就出了门。

宋佳看着儿子毫无留恋的背影，转头对祁岳说：“都说有爱的家庭养恋家的孩子，他怎么跑得这么快？”祁岳笑了，说孩子长大了想独立很正常，又亲了下宋佳脸颊补充道：“再说，我们之间可是很有爱的，他可能急着见朋友呢。”宋佳嗔了句“就你会说”，便不再追问。

教室里空荡安静，只有苏然坐在靠窗位置写题。祁安走过去坐下，苏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写，随口问：“来这么早？离规定时间还有两小时。”

“在家无聊。”祁安说，“看父母腻歪受不了。”苏然笔尖顿了顿——在家待着也会烦吗？他没问出口，继续写题。

祁安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苏然桌上：“送你。”

苏然意外：“为什么送我礼物？”他声音低了些，“我没东西回送你。”

“想送就送。”祁安说，“宿舍人人有份，收着就行。”苏然伸手要打开，祁安按住盒子：“现在别开，周末再开。”

“行。”祁安又掏出个小盒子：“这个也是给你的。”他看了眼苏然手腕，“你表不准了。”苏然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旧表。

打开盒子，手表是简易的星空风格，表盘的背景是庄严的黑色，指针和数字是金色的，数字用中文和古文结合书写，表盘还有两处机械转轴作为装饰。黑色的背景里有用细沙般的金点绘成的星空，表带也是黑色的。这种设计保留了东方美学韵味，又彰显出利落当代的设计感，高对比度的配色确保时间一目了然，整体造型简约而不失内涵，在方寸之间完美诠释了古今交融的时间哲学。

“多少钱？”苏然问。

“别管价格，喜欢就收。”

“太贵了不能收。”

“自愿赠予。”祁安停顿，用委屈语气说，“你不收我会难过的。”苏然沉默两秒，终于点头：“行，我收。”祁安立刻笑了：“好。”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教室里人渐渐多起来。顾琛提前半小时到，看见祁安和苏然都在学习，走过去夸张道：“你俩干什么呢！这就学上了？”祁安抬头，瞥了眼苏然，揶揄道：“没，我和苏然在教室约会。”顾琛愣住，眼睛在两人间来回转：“啊？你俩……是gay啊？”陆知舟也凑过来，表情微妙。

苏然放下笔看祁安：“我们约会？”祁安笑：“不像吗？”

“不像。”

“开玩笑的，我也刚来。”苏然没接话。顾琛松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宿舍有给子。”他补充道，“我没歧视意思，就是新奇。”

上课铃响，班主任王静走进来，问作业写完没，教室里一片安静。王静笑了：“就知道没写。算了，不收，空白作业没意思，你们留着卖废纸吧。”

欢呼声炸开，王静等他们闹了会儿才抬手制止。

年级主任要求严查暑假作业，但她选择无视。

她想起高中时的自己，被质问“抄写作业为什么不做”时，她反问“抄了就能记住吗？不如给我时间背”，老师问“那你背了吗”，她说“背了”，然后流利背完《琵琶行》全文，连注释都准确答出。她一直觉得机械抄写没用，高中三年从不做这类作业，后来照样考上师范当老师。

晚上班会结束，学生回宿舍。祁安拿出一大袋零食分发，顾琛瞪大眼睛：“这么多都给我们？祁安你家开超市的？”陆知舟附和肯定不便宜。祁安说小钱随便吃，顾琛和陆知舟齐声喊“爸爸”，祁安笑着应“好儿子”。

苏然：“……”

顾琛拿出手机夸张叹气：“这手机我可是求了好久才带来的！”

学校对于带手机这件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光明正大地用就没关系。

顾琛转向苏然：“对了苏然，你有带手机吧？”苏然抬头淡淡“嗯”了一声。

“加个微信？”陆知舟也拿出手机：“我也还没加你。”

苏然沉默几秒：“我没微信。”

祁安挑眉。

顾琛愣住：“真假的？好小众的话。”陆知舟也意外：“没微信？”

“嗯。”

“好吧……”

熄灯后，三人都偷玩手机，只有苏然那边安静。

祁安给苏然发消息：【安-睡得着？】

苏然手机亮起，他背对墙壁拿起手机：【然-能，但不太困。】

【安-为什么不加他们微信？】

【然-不想加。】

【安-那为什么加我的？】

【然-……那我删了？】

【安-别，就问问原因。】

【然-不想加太多人，没用。】

【然-睡了。】

【安-好。】

三秒后，【然-晚安。】

祁安意外，回【安-晚安。】屏幕暗下去，宿舍里只有微弱呼吸声和窗外风声。

苏然握着手机，腕上新表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夜光。祁安侧躺看着苏然床铺方向，苏然拒绝加微信时的干脆让他意外。不是因为拒绝本身，而是那种明确的界限感。

顾琛突然小声说：“你们睡了没？”陆知舟和祁安都回没睡，顾琛叫苏然时没得到回应。他压低声音：“他好像真睡了。”顿了顿又说，“不过话说，苏然是不是有点……孤僻？”陆知舟说可能性格就这样。顾琛又说：“但他和祁安话还挺多的。”陆知舟笑：“可能看脸。”祁安轻笑附议，顾琛骂了句滚，他们又聊了会儿游戏，声音渐渐低下去。

半夜，祁安醒来上厕所，发现苏然床铺有微弱光亮，手机屏幕光。他轻声问：“没睡？”光亮立刻熄灭。几秒后，苏然声音很轻：“做了个梦。”祁安没追问，躺回去。

过了会儿，他听见苏然那边传来布料摩擦声，像是翻了个身。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祁安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有条未读消息：【然-你醒着吗？】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他回：【安-现在醒了。怎么了？】苏然隔了很久才回：【然-没事。睡吧。】祁安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不对。他发了一条：【安-做噩梦了？】这次苏然回得很快：【然-嗯。】

【安-要我陪你聊天吗？】苏然没回。祁安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安-不说也行，我陪你醒着。】过了几秒，苏然回：【然-不用，你睡吧。】

【安-我睡不着。】苏然没再回，但手机屏幕没有再亮起来。祁安侧躺着，看着苏然床铺的方向，那边很安静，但他知道苏然也醒着。过了很久，他发了一条消息：【安-害怕的时候可以找我，随时。】没有回复，但他看见那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祁安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打开手机，发现苏然在凌晨三点多发了一条消息：【然-好。】

早晨六点半，起床铃响。苏然还躺在床上，但祁安注意到他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睛装睡。

“起床了。”祁安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床沿。苏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再躺一分钟。”

“昨天半夜是不是没睡好？”祁安压低声音问。苏然睁开眼，眼神有点意外。

“我看见你发消息的时间了。”祁安说。苏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那今天早餐不去食堂了，我有牛奶面包，你等会洗漱完我给你。”祁安说完就转身去洗漱了。苏然愣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早餐后去教室，王静宣布调座位，按身高排男女分开坐。一阵骚动后新座位表出来，祁安和苏然身高接近，成了同桌。顾琛在祁安后面哀叹：“我也想和你坐。”祁安说滚。

苏然安静整理新座位，把书放进抽屉，祁安注意到他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