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走进来说“暑假玩够了吧？该收心了”，底下稀稀拉拉应声。

祁安听课无聊，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推给苏然——画的是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苏然看了一眼，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下，把纸推回来。祁安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像不像喷壶？”苏然这次真的笑了下，很短，几乎看不见。

但他没把纸推回来，而是拿起笔，在下面也画了几笔，然后推回给祁安。祁安低头一看，纸上多了一只猫，蹲在喷壶旁边，一脸无辜地看着喷壶的方向。他忍不住笑出声，被老师瞪了一眼，赶紧低头假装记笔记。但那张纸被他小心折好，塞进了笔袋里。

午休时，顾琛拉祁安去打球，祁安看了眼苏然：“一起？”苏然摇头：“你们去。”

“真不去？”

“嗯。”

祁安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等我，打完球一起去小卖部。”

“好。”苏然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题。

等祁安走出教室，他才抬起头，看着祁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得操场发白。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嘴角还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球场上，顾琛边运球边说：“你对苏然真上心。”祁安抢断：“有问题？”

“没。”顾琛投篮，“就觉得你俩关系突飞猛进。”

球进框。

祁安没接话，跑去抢篮板。汗流下来时，他想起苏然凌晨三点多发来的那个“好”，心里忽然有点软。

打完球，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又顺手拿了两根冰棍。回到教室时，苏然还在写题，桌面上的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大半。

“给你。”

祁安把冰棍递过去，水放在桌上。苏然抬头，看着那根冰棍愣了一下：“我不太吃冰的。”

“为什么？”

“胃不好。”祁安顿了一下，把冰棍收回来：“那这个我吃。水是常温的，可以喝。”苏然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祁安坐在他旁边，拆开冰棍咬了一口，含糊道：“那你胃不好，以后少吃凉的。”

“嗯。”苏然应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以前在家也不怎么吃。”祁安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

下午课间，祁安去小卖部买水，多带了一瓶。回到座位，他把水放苏然桌上。苏然抬头。

“顺路。”祁安说。

苏然沉默两秒：“谢谢。”

“小事。”苏然看着那瓶水，忽然问：“你每天都去小卖部吗？”

“不一定。”

“那为什么今天又去了？”祁安被问住了，顿了一下才说：“渴了。”苏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点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但没戳破。

祁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头假装看书。过了一会儿，苏然把那瓶水收进抽屉里，没喝。但祁安注意到，他后来又喝了几口，而且每次喝的时候，都会抬头看祁安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

放学后，顾琛提议周末去商场逛逛，祁安问苏然：“去吗？”苏然摇头。顾琛说哎呀一起嘛人多热闹，苏然还是摇头。陆知舟打圆场：“算了，下次吧。”

回宿舍路上，顾琛小声对祁安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祁安看他一眼：“他只是慢热。”“但对你就不慢热。”祁安没回答。

晚上熄灯前，苏然去洗漱，顾琛趁机问祁安：“那个盒子，你送苏然什么了？”

“没什么。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一眼的事。神神秘秘的。”顾琛嘟囔，“对我们都没这么上心。”

祁安笑了：“你也想要礼物？”

“那倒不是。”顾琛躺下，“就觉得你俩……算了，当我没说。”祁安没接话，但心里知道顾琛想说什么。

他也说不清自己对苏然为什么这么上心。

祁安发了条消息：【安-盒子周末记得开。】苏然手机亮起，他看了眼，回：【然-嗯。】过了会儿，又发来一条：【然-谢谢。】祁安看着那两个字，想起苏然说“没东西回送你”时的表情。他回：【安-不用谢。】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安-你开心就好。】苏然没回。但祁安知道他看见了。

夜深了，宿舍彻底安静下来。苏然侧躺，看着手腕上的表，夜光指针指向十二点十七分。他又拿起手机，翻到祁安发的那条“你开心就好”，盯着看了很久。

有些人的世界太明亮，亮得让人不敢靠近。但祁安伸出手时，他鬼使神差地接住了。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消息，也许是因为那句“晚安”，也许只是因为太久没人主动靠近。他闭上眼睛，黑暗还在，但不再那么可怕。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祁安发来的：【安-睡了吗？】苏然回：【然-还没。】

【安-我猜也是。】

【然-你怎么知道？】

【安-因为你每次睡不着都会看表。】苏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祁安床铺的方向。

黑暗中看不清祁安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表？】

【安-猜的。】苏然没回，但嘴角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然-你还不睡？】

【安-等你睡了我再睡。】苏然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省略号。祁安发来一个得逞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安-开玩笑的。我本来也睡不着。】

【然-祁安。】

【安-嗯？】

【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祁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然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消息弹出来：【安-因为我想。】苏然看着这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祁安又发来一条：【安-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然-好。】

【安-晚安。】

【然-晚安。】苏然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清晰。

隔壁床，祁安也还没睡。他盯着天花板，想起自己刚才发的那句“因为我想”，硬着头皮等苏然的反应。苏然回了个“晚安”。

没有追问。

他听着苏然均匀的呼吸声，想起顾琛的话：“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不是不喜欢，是害怕。害怕靠近，害怕被靠近，害怕一切需要建立联系的事情。

但没关系，他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