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外斜进来，正好落在她牵着我的那只手上。

阿歌的手比我的小一点，指节却分明，握着我的时候用了点力气，像是怕我跑掉，又像是怕她自己先放手。她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跑？就算她想用手推开我，我也只会跪着往前爬。

可我不敢这么做。我这样的身价，再放低身段，只会被弃之如履。人性嘛，我太懂了。

她的头微微侧着，在看窗外的什么。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有几根落在我手背上，痒得我眼眶发酸。

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

可她虽然说爱我，却始终不跟我领证。

我知道的，可我不敢追问。

没有陆则凛，没有前几世的纠缠，没有那些撕心裂肺的恨和怕，没有手上把围巾勾出丝的老茧。就只有这样——她坐我旁边，手给我牵着，阳光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我可以假装自己真的是温知予，真的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被她心疼的少年。

可我不是。

我是他从骨缝里挤出来的影子。是他熬不住了、扛不动了、快被对你的执念活活压死的时候，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一块肉。

陆则凛这个人，你知道吗，他不会软。

从小就没人教过他什么叫软。他爸打他的时候他咬着牙不吭声，他妈走的时候他连眼泪都没掉。后来遇见你，他把心掏出来摔你面前，你嫌烫，他就这么捧着，皮都烧焦了也不肯松手。

他不是不想温柔，是不会。

不会说软话，不会装可怜，不会在你转身的时候拉住你的衣角。他只会站在那里看着你走，然后一个人回去，把门摔得震天响，把拳头砸在墙上，把那些快把他溺死的想念，全都咽下去，化成第二天见你时的冷脸。

所以有了我。

你看，他多聪明。他不会的，我都会。他不敢的，我都敢。他舍不得放下的骄傲，我能替他踩碎了。我可以哭，可以求，可以像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一样缩在你脚边，等着你心软，等着你伸手，等着你把我抱起来说“以后我护着你”。

他知道你吃这套。他知道你会心疼这样的。

所以他把我造出来，让我替他爱你，替他留住你。

可笑吧。

他恨我。

他坐在我前面，背对着我们的时候，肩胛骨都是僵的。我知道他在听，听我跟你说每一句话，听你对我笑，听你叫我“我的唯一”。他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掐进肉里，他恨不得回头掐死我。

可他不敢动。

他怕他一转身，你就会看清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他怕你知道真相以后，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他更怕的，是他自己——怕他那个又冷又硬的壳子碎在你面前，怕你看见里面那团烂泥一样的东西，怕你皱眉，怕你恶心，怕你掉头就走。

所以他忍着。

让我靠在你肩上，让我牵你的手，让我说那些他这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话。让我变成你最心疼的样子，替他把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拴在他身上。

我收紧了握着你的手。

阿歌，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恨他。

恨他把所有的好都给了我，恨他把所有的坏都留给自己。恨他让我只能用这副温顺的皮囊靠近你，恨我自己明明知道这不是真的，却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我真的是温知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