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濛城?那不是一座空城吗?”听闻苏崇业口中讲述到的平夙营出自濛城,顾淇粱心头刺痛,如瞬间攀上无数蚂蚁啃噬,让她在狂啸和隐忍中做艰难的摇摆。
苏崇业不知道,提及濛城,对顾淇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继续说道:“正因为是座空城,唯有平襄军守卫在城中,所以那里是最有可能成立一个行踪不定,神秘的暗杀组织的,何况……曾经的楚家军,就是埋于斯啊,他的遗孤在那曾经的血泊中建立复仇的根基,想来是十分说得通的。”
顾淇粱惨白一笑,“埋在濛城的可不止楚家军,众所周知楚家叛国,复仇二字,放在旁人身上恐怕还有更加适合的人选?十三年前濛城血流漂杵,现下那里就是座空城,里面只有驻军长留,所谓的江湖隐秘帮派,建立在濛城,岂非比身处有百姓居住的城池更难隐藏?再者,濛城后方就是漓州,每年都有督军监察,而驻扎在那里的还是勤安侯樊卓的亲兵,小小的江湖势力,怎可轻易突破这道防线。退一万步说,西北五洲离铭都何止千万里……”
顾淇粱一口气列举了许多不可能,苏崇业却不想再听,他摆摆手,示意顾淇粱不必再说。
“西北五洲州牧总镇李茂立每年去往濛城监查军务,然后退居漓州把控北疆军事,一来二去,被平夙营寻隙混入进去,李茂立一旦回都汇报军务,这些人就能跟随队伍入都,还能精准获取那些武将行踪。这么想,那行刺案就完全说的通了。”
顾淇粱内心震动,多年隐秘被戳破了一道口子,自己苦心孤诣建立的平夙营,一朝出现在旁人口中,竟是这么的不堪和阴暗。
“那么,太师大人是想,摧毁这个平夙营吗?”
顾淇粱紧盯着苏崇业的表情,想从其脸上看出今日这个消息究竟出自何处,令苏崇业想出这一整套案件分析背后究竟是何人在作祟,然而苏崇业目光森然,只是盯着窗外沉思。
顾淇粱试探道:“太师大人,芝墨坊现在没什么作用,不如就此散了,正好,我让我那几个属下的去往漓州,好好探查一番?”
苏崇业摇头道:“我最近逼着你寻找楚家遗孤的踪迹,就是为了让芝墨坊再运作起来,三司接手这个案子之前,樊卓一派人的行动对芝墨坊很不利,但是饶是如此,也不能任由这个地方就这么废了,说句实在的,芝墨坊能够做得这么好,少不了你的心血。而我们当下,最忌讳的就是伤敌的同时走自伤的路子,思来想去,芝墨坊的人不能走,最终还是要回来,仅凭你一个人来听我差遣也是分身乏术。至于这个平夙营,一个江湖帮派,我只需要证明它的存在即可,证明了平夙营的存在,三司就可以把案子带到往追查平夙营,尔后顺藤摸瓜追查楚家遗孤这条路线上去。”
顾淇粱明白苏崇业想的不仅仅是案子的走向,除了要找出楚家遗孤,苏崇业还要打击樊卓,于是顾淇粱不解道:“敢问太师,若是三司会审最终搁置在追查这一环,那么樊党又能在这个案子里得到什么‘彩头’呢。”
苏崇业哼哈一笑,宛如老者教育孩童,“平时你的聪明谋略去哪里了?平夙营堂而皇之建立在樊卓的地界,他不需要给圣上,给那些死去的官员一个解释吗。武将守卫疆土,防止贼人入侵,如今贼人不仅复辟,还从西北潜到了皇城,如此养虎为患,实为镇守不利的大罪啊。”
顾淇粱深想觉得这并不完全站得住脚,但是到了朝堂,以孙阁老和诸位文臣的铁齿铜牙,也能叫樊卓好好喝一壶了。
“以往任何事情发生,但凡是和樊卓有牵扯,不论文臣说破了天,他樊卓都是不痛不痒。文臣取得最大的战果,无非也是叫樊卓在朝堂自请罚俸,将九牛一毛的银两拨给地方,用以赈灾等。但是这次必定不一样,这次,樊卓可是纵人谋反,威胁皇城安危。”
“淇粱明白,但是……”顾淇粱犹疑道:“敢问太师,此事之后,那楚氏遗孤,又当如何呢。”
“楚家遗孤?”苏崇业仿佛透过时空的阻隔,呼唤一个遥不可及的人,“我想,他总会出现的吧。”
苏崇业并不肯定,只是在说一个畅想。顾淇粱知道,苏崇业当前只能先扭转三司会审的方向,将案件定性,将自己从文臣对立面里摘出来,最后为苏令入朝从武,铺设一条更险也更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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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苏太师怎么定性,即便陛下即刻下旨前往西北督查军务,改变西北军务的班子,亦或是派人去西北调查平夙营的事情,苏令都没有机会去。”
芝墨坊内,刘青如此与顾淇粱探讨。
“你倒是立即看出苏太师接下来的安排。你的意思是,苏令不具备掣肘西北长宁军的实力,即使他是奉陛下使命前去?”
刘青点头道:“李茂立死了,西北五洲州牧的位置还缺着,如果苏令是承接这个职位,相对而言遭受的阻力会小一点,因为就当下他在铭都迎合樊卓的表象,所以接替李茂立之职,看上去更像樊卓一派的自己人。但是在我看来,若真是这样,他让李茂立原本的部下信服他,就是一道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