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庐内,齐修昀四仰八叉睡在外厅筵席上,连日来的疲惫焦灼全然散去,他沉浸在某个美梦里,直到林予斯毫不留情的将他从梦里拉回。
“你养的鱼都被人抓走了。”
齐修吧嗒了两下嘴唇,听见声音的他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反应了一下腾的坐起身来。
“谁,谁被抓走了?”
林予斯默默喝着茶,看都没有看齐修昀一眼。
齐修昀爬起来走到窗前朝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唯有湖上三两盏灯散着微光。齐修昀对着窗没有方向的乱喊道:“我的府兵,我的暗卫呢?”
墙外有耳朵,听见了里面对话,所以没有人动弹,任由齐修昀被林予斯戏弄。
“别喊了,人都在。”
“那你方才说,说什么我养的被抓走了? ”
林予斯抖了抖袖子,双手自然的搁在两膝盖上,端坐看向齐修昀,朝窗外示意道:“你的鱼。”
齐修昀起初还是一头雾水,直到想起今日来霜庐的时候发现有刺客,才逐渐明白林予斯所说何意。
“来人真抓走了我的鱼?”
“我想人家实在气不过每次空手而归,又不屑你这宅邸里其他的东西,只能朝你池塘里的肥鱼下手了。”
“这么说来,刺杀你的人还挺有气节。”
林予斯道:“不仅有气节,厨艺也相当不错,鱼做得很好吃,不枉我昔日辛苦投喂。所以也该是时候授人以渔了。不能光盯着你这齐府的池塘。”
齐修昀见林予斯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无意露出决绝,听出来他另有计划,“你是想……离开这里?”
不知为何,一种失落感在齐修昀心底慢慢升腾。
“苏太师应该是指望不上芝墨坊了,胡利言一死,文臣在铭都情报班子和往来互通的桥梁算是被彻底摧毁了,三司明堂再怎么不想让这件事和芝墨坊扯上关系,芝墨坊作为他们的陈仓都难以为继,现在很多官员估计对芝墨坊避之不及,嫌晦气也好,害怕自己出现在某一本往来册子上也罢,别说那些本就被苏太师和孙阁老强行拉入阵营的文官了,就连很多立场坚定的官阶不小的人都开始摇摆。你说,苏太师能不急嘛?”
齐修昀在樊卓一派,对文臣的反应自然十分清楚,就连樊卓都开始嘲笑苏崇业等人不仅没有借着胡利言扳倒自己,还将自己的阵营搅的一团乱。
“苏令成为巡防营总督,说起来是要韬光养晦,实则短期内只能对樊卓曲意逢迎,没有别的选择,这在孙阁老和诸多文臣看来,就是明晃晃打着扶持文官清流的旗为自家人谋后路的做法。”
齐修昀点头道:“确实如此,甚至有人说苏太师见文臣不得势,就安排孙子接手巡防营,以后樊党和文官结果如何,苏令总能呈骑墙之势,左右都不吃亏。”
“所以,苏崇业急需外援,以往是芝墨坊,现在芝墨坊这个架子空了,他只能直接调令芝墨坊里那个人,帮他做事,搜集他想要的情报,下达他想要执行的任何命令。”
齐修昀对林予斯的分析很是认同,但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林予斯接下来的去向。
“你要去苏府?”
林予斯没说话,只喝了口茶,算是默认。
齐修昀将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慢慢吐出来,左右上下看了看霜庐。“我这地方,闲置多年,今日来的时候,我忽然发觉它不同以往,多了些许人气。不管以后事成不成,霜庐给你留着,就当在铭都有个家。总好过在苏府蜷缩。”
“家?”
十四年了,林予斯从未再将任何一个居所称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