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侍女受惊过度,樊卓也不肯放过任何细节,硬生生将人反复盘问,那掌灯侍女因一遍遍重复当时见到胡利言尸身的惨状,竟惊悸晕厥了过去。
及缘也是女子,有了掌灯侍女的前车之鉴,齐修昀建议暂时跳过及缘,直接盘问到红安身上。
“回禀大人,正因为芝墨坊做不到铁板一块,难以预防暗卫或者江湖高手潜入,才每日做往来记录的。”
“既是日日都做,那为何你们交上来的,只有三日内的?”
“大人,红安只是一个管事,册子三日一上报,更早些的,都在掌柜的那里。”
“掌柜?”樊卓眼底流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就是名动铭都的那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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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淇粱将妆发梳开,从侧边呈过来一枚金簪,顾淇粱看了一眼道:“今日不适合。”
“怎么不适合了,神女明艳动人,这金簪才能衬托出你的倾城之姿。”
“神女马上要变成罪奴了,大人还有心思说笑,你不打算伸手救救我么?”
“这么多年了,你一向是最小心谨慎的,往往倒是我胆小,不敢轻举妄动,每每还质疑你,甚至阻止你,但是渐渐的,我发现,是我过于畏缩了。我本来以为半年来铭都这些官员暗杀案已经非常大胆了,没想到这次,你还能乘胜出击,一举得手,教我又惊又服。说吧,你的后手是什么?打算让我怎么配合你。”
“听上去,大人对此次的胡利言的死,甚是满意?”
“整个樊党下面的人与我都是血海仇敌,那胡狗尤为可恨,你知道的,哪怕你我共谋之事终不能完成,但胡狗,你不杀他,我哪怕千刀万剐不得好死,也一定要让他在我之前闭上眼。”
顾淇粱这下抬了眼,即使隔着铜镜,茶案上那人眼中的怒火依然烧的盛。
“我没有后手。”
“什么?”
顾淇粱转过身直视对面的人,迎上那双不可置信的目光,“我若没有后手,大人届时准备怎么办。若我死了,你还有别的退路吗?”
“你现在死,可就亏大发了。”
“事情发生在我芝墨坊,说没有一点影响是不可能的。”顾淇粱走到屏风后面,带着点玩味,听不出几分真几分假,道:“所以,您觉得那位齐大人,能不能成为我的救命稻草?”
“他无用的,且也是个该死的。在我这里,我说了,樊党里的人都可去死。不过……你出马的话,生机转机,皆有可能。”
顾淇粱自屏风后出来,藕荷色长裙外套着青花窄袖圆领袍,不是男儿,倒是比世家公子更有精神气润,而她的容颜到底还是太妖艳了,不施粉黛,也是明丽动人的。
“承蒙大人吉言了。”顾淇粱拱了拱手,飒然走了。
铭都皇城郊外,夕阳垂捎,日光斜入山林中,隐隐约约照出屋檐的铜蜍。顾淇粱仿若一只素静的鹤,轻飘飘立在铜蜍旁边。
素手执鱼饵,那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饵料落入水中,水中鲤就争先恐后,泛起一阵水花。
“鱼都肥了,你不必喂。”
“总会饿的,何况我其实给的料很少,你看他们就都游了过来。”
“原先你总在修养,霜庐的厨娘不敢给你吃发物,现在你身体养的差不多了,改天宰杀两条肥的,给你补补。”
“我不吃,有刺。”
“可以挑了,再说,不吃你天天喂它们这么肥。”
“你这后山有鹤群,有了这鱼,我才能见到它们,真是美哉。”
林予斯想要再投喂,忽然面前的水面咕咚一声,鱼四散逃开。林予斯只能将饵料放在了一边。
饵料被推走,齐修昀一屁股坐在那里,有点无奈。
“护卫说你让他们回去的,但是我听他们说了近日你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又觉得你在作死,他们说你体谅我。我原以为你真这么好心良心发现,怕麻烦我,转头我才明白,你是彻底将这个麻烦扔到我这里了。这下你是清净了,我那里不可开交。”
“齐大人,我越发觉得你不去当文臣可惜了。这联想力实在惊人。”
齐修昀冷笑一声,“原本我没有这么惊人的联想力,是你养的好鱼儿提醒了我。让我不得不做一回聪明人。”
“大人不是审问我那的鱼儿时候问出来的吧。”
齐修昀看着林予斯,“所以第一次去芝墨坊的时候,你让我听曲,就是那首琵琶曲《射天狼》?”
“大人在暖阁里听出来了?”
“旋律不同,但是我知道,和第一次在芝墨坊听到的是一样的,我一开始以为只是芝墨坊这个地方为了迎客,教坊乐师刻意改的。在暖阁里的时候我有犹疑,也不敢将连环刺杀案的死因和乐师或者女子联系到一起。”
“可你还是凭直觉有了防范,否则当下反应怎会这么快。甚至不亚于你的暗卫。”
“若你一早对我和盘托出,我反应会更快。那个叫做及缘的侍女,在狱中刻意提起了琴弦,我才意识到,胡利言的死和连环刺杀案,应当和乐师相关,或者说就和这座明晃晃的芝墨坊相关。而及缘呢,是你安排着,将芝墨坊的伪装撕开的。”
“齐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这恰恰是我不说的原因。”林予斯撤回到廊下,“有时候快一步慢一步,结果会天差地别,我本是冲着芝墨坊去的,就樊卓那个多疑的性子,说不定倒让你成了蒙冤者了。”
“你说得对,一点之差,结果完全不同,所以没人注意到这次用弦勒死胡利言的手法与前几次是不同的,只是也用了乐弦而已。”
林予斯甩了甩袖,厅中走去,轻飘飘道:“你能看出来就行,其他人就算看出来,又能说明什么呢?”
齐修昀刚要反驳,话到嘴边改了口,“也是啊,这次在乱中作案,饶是再技法高超,发挥不灵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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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黎、悄悄,你们第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两名身着鸦色劲装,身量纤长的姑娘眼中满含愧色,但豪不怯弱笔挺的站在顾淇粱身后。
“回禀主上。”黎黎回道:“半月前,就是红安师兄去莲壶寺的第二天。”
顾淇粱微微点头,“那个时候,齐修昀的暗卫还没派过来。”
悄悄道:“第一次的时候我们比较谨慎,我和黎黎姐摸踩两次才动手的。”
“但是第二次我们来踩点的时候,发现这霜庐中已经多了两名护卫。好在他们虽有警觉,但未觉察出我们。”
悄悄接着道:“是啊,哎,现在想来,第三次出击是最佳时刻。也是成功把握最大的一次。后来护卫加强了防范,我们得手越来越困难,还试图找别的地方潜入,都被发现了。主上,都怪我们几番失误,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人没除掉,还给芝墨坊惹了大麻烦。”
姐妹二人愧疚之情难抑,而顾淇粱只是淡道:“道歉无用。”
悄悄撇了撇嘴,强忍眼中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