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反应并不慢啊。”林予斯全然不顾齐修昀的脸色,真心实意的赞叹道:“看来大人早就想到这一层,才会将其中利弊分析得这么全。不过大人别忘了我方才所说,巡防只是用来做样子的,起不起得到作用,并不重要。我说的直白点,大人不想得罪巡防总督,只要表明,自己的人只是全凭巡防营差遣不就行了。”
齐修昀听此怒道:“这怎么行,且不说巡防总督品阶在我之下,就算他碍于面子没有真的随意差遣我的人,但是这个派头被他占了去,我手底下那些兄弟会作何感想?”
“难道大人真的要用军营里的平襄军?大人也清楚,刺客在暗你在明,在巡防各处安插人手,并不能真的保护谁。难道大人不想知道,刺客下一个目标是谁?大人不想探一探,这个让樊党如坐针毡的人,究竟是何来头吗?”
齐修昀有瞬间的讶然,旋即冷笑道:“好一个防范未然,林公子方才不是说我不具备查案的能力么?怎么转眼又觉得我能打探出刺客的来头了?巡防不用平襄军,难道是用我的府兵不成?”
“我早说过查案和抓刺客是两码事。”林予斯起身,抖了抖袖走到悬窗边,“更何况,大人的府兵上战场可能没有平襄军骁勇,但是在这铭都行事,以一当十的江湖暗卫可比军中斥候还厉害呢。”
齐修昀心下一惊,眼神跟着林予斯道:“我哪里去找这么多江湖暗卫养在府中。”
林予斯漫不经心伸手轻抚窗台瓦盆中的金雀,“有的。”
啪——
瓦盆落地粉碎的同时,齐修昀霍然起身,但是已经晚了,藏身的雪庐暗卫身带煞气飞身跃进厅内,把齐修昀上下扫了一圈,方才跪下身。“大人有何吩咐?”齐修昀瞠目看着下属的发心,遽然无言。
“齐大人。”林予斯转身回首,淡然轻笑,“霜庐是个好地方,短期内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这病虽说不能痊愈,但也好的差不多了,用不着这么多人贴身伺候,还是将他们派去要紧地方,替大人效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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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誓死为主上效力,请主上不要赶我走!”
钟蛾跪在外间,隔着幔帐,看不清里面人的脸色。深以为那句“稍作歇息。”是斥责,毕竟四月以来钟蛾每每行事,皆无功而返。
“没有要赶你走,只是让你避避风头。”红安上前想扶钟蛾起身,钟蛾满眼不甘,只望向内厅。轻纱幔帐内灯影绰绰,烛火在信纸凑过来时暗了下去,又在下一瞬陡然亮起,成为白灰的纸面显现出最后一丝清晰的墨迹,随即变成碳粉,被尽数丢进空的棋奁里。粉白的面容于明灭的灯火下映出好看的轮廓,只是那线条细腻冷峻,叫钟蛾只能将所有的话语都按在胸口,不敢轻易诉出。
“三弦院做事从未失手过。”内厅里声音凌然传出,“你这样,不适合再留在我身边。”
“可是……”钟蛾轻咬朱唇,有几分不服道:“我也是怕留下线索,近来铭都戒严,明面上是各处都加强了巡防,实则针对樊党官员特意做了防范,据属下观察,其中有不少江湖暗卫,且都身手敏捷,这个时候再出手,我怕……”
“主上,”红安看了一眼钟蛾,道:“钟蛾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勤安侯樊卓将案子委派给了他手底下两大军权的首领,一个是长宁军总帅胡利言,另一位则是平襄军骠骑大将齐修昀。属下得知,齐修昀向来没有胡利言为樊卓重视,此次齐修昀向巡防营贡献的暗卫,名义上被称为齐修昀的府兵。”
钟蛾听至此处,震惊道:“府兵?齐修昀能养出这样的府兵,他是什么来头?”她自认为已属江湖暗门顶尖高手,被朝廷养的人比下去,她颇有些难以接受。
红安本就是来传达密报的,见言及此处,便道:“大周铭都,王气蒸蔚,齐家原是清流世家,代代皆为文官,是世家之中数一数二的,有趣的是,偏偏出了个弃笔从戎的纨绔,现如今坊间流传的关于齐家的故事,只怕很多茶摊说书的还能信口背上两段。”
“这个纨绔,是指齐修昀?”钟蛾问道。
“正是!”红安见账内无声,接着道:“齐修昀从小不喜读书,又对八股策论时政完全不通,他曾言宁身死疆场以报国,也不愿科考,有传言,齐修昀实则是不喜朝堂勾心斗角,文臣之间之间蝇营狗苟,最擅长杀人与无形。可偏偏……”
“偏偏什么?”钟蛾不解。
“偏偏他发现,即便是武将,也逃不过玩弄权术的命运。武将手中的长槊,并不比文臣手里的那支笔干净多少。”幔帐微微飘动,端坐其间的人用罗帕拭着一枚袖箭,乌黑圆滑的五道鳍蜿蜒盘在箭身,一直延伸至箭峰,凌厉的收进锐利的顶端尖刺里。她缓缓开口,说的话和手里的器刃一样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