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墨坊在铭都皇城以西的紫祥街,作为世家大族,名流富商往来如织的所在,芝墨坊以风雅和才气闻名。
“芝墨坊里有三弦院,一弦院但凡是个有些头面和财帛的,都能进;二弦院就得分人了,但是除了钱和权,还讲求个投缘二字。”胡利言向勤安侯仔仔细细的介绍道。
“投缘?怎么个投缘法?”勤安侯樊卓听胡利言如此说,来了兴致。
“这……”
胡利言支支吾吾,显然也不属于芝墨坊二弦院的门客,樊卓倒是没有给他难堪,“二弦院尚且这般神秘,想必进三弦院的奥秘,就算是芝墨坊中的常客,也不一定真的知晓。除非本侯也能有幸得芝墨坊神女垂眼,不然恐怕这辈子也不会知道真正的答案。”说罢抬眼看头顶硕大的匾额,收起折扇迈步进去了。胡利言抹去额头薄汗,紧跟着也走了进去。
一进门,左右两排人立即将人挤在中间,樊卓的护卫眼神凶煞,芝墨坊的姑娘们没看见一般,护卫被拨到一边,独独将樊卓和胡利言捞了进去。
胡利言很是受用,但是在樊卓面前不敢表露太过,只能生吞口水暗搓搓与女娇娥们眉来眼去。
芝墨坊慧眼识人,不用交代,就将樊卓安排在雅舍之中。屋内安静舒心,芝墨坊的人只小心伺候,待人坐定,几个绝色姑娘将酒温了,退在一旁等客人发话。樊卓面上端的正派儒雅,抬了抬眼,胡利言会意,朝侍女们摆摆手,将人都遣了出去。
酒簌簌冒着热气,樊卓伸手正要去取酒壶……
扑通——
胡利言双膝杵地,跪得虔诚。“侯爷,侯爷救我!”
樊卓动作一滞,挑眉好笑道:“救你?何出此言?”
“大人上月着下官探查刺客,但是从卷宗常规搜捕的渠道,抓那刺客就如同大海捞针,于是,下官斗胆,着长宁军在都的斥候亲信暗中寻觅刺客踪迹。三月份至四月初,那刺客销声匿迹,全无踪影,下官想着,恐怕是刺客已经暂时收手,躲避风头去了。然而就在本月中旬,那刺客再次现身铭都,可是……”胡利言说到此处,慌张抬了抬头,看了眼樊卓。“可是下官手底下的斥候军好几次差点就能寻到刺客的踪迹,甚至有次差点拿住刺客,结果都被人给搅和了。”
樊卓听出端倪,冷着脸问道:“被谁搅和了?而且还是次次被搅和?”
“被,被巡防兵。”
“本侯记得你与巡防总督并无嫌隙。”樊卓一向直来直去,说话喜欢直切要害。
胡利言拜下去,身躯点着地道:“是,是,下官绝无攻讦之意,而是事实如此。”
“兹事体大,如果真的是巡防营干涉,那这件事,可就复杂了。”樊卓看着胡利言,还没有完全信他。
“其实……”胡利言有些犹疑,“其实虽说是巡防营的人出手干涉,但是说上去,他们也是为了保护樊侯麾下官员,只是每次出手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你也知道巧,那你针对这巧合,有没有去查一查?”
“查了,其实不用查也知道,那并非普通巡防营的兵,而是,而是平襄军骠骑大将齐大人的府兵。”
“什么?”樊卓当然知道齐修昀将自己的府兵尽数调派到巡防,并且很有风度的将调派权交到了巡防总督手中,明面上巡防各处关键节点都增设府兵,实际却有侧重的在樊党官员府邸加倍戒严。因着这些,樊卓近来对齐修昀颇为赞赏。胡、齐两人代表的两派军势同水火,今晚胡利言说有事相禀,樊卓不是没想到胡利言要说出一些对齐修昀不利之语。只是没想到,区区府兵既然能将斥候处处掣肘,令他震惊。
“侯爷,虽说武艺高强的江湖杀手并不鲜见,但再怎么武艺高强,岂能在安排了巡防兵、府兵、斥候军四处戒严的铭都来去自如,之前得手,只因在暗处罢了,斥候拿下他不是没有可能,但令人惊奇的是,下官竟然不知,齐大人养的府兵,居然能叫军中斥候屡屡失手。真将下官拜服。”
樊卓目光流转,回到胡利言身上,“讽刺的话就罢了,这件事确实值得深究,但是你方才又说,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侯爷,我知道下一个杀的人是谁。”
“!”樊卓遽然,心道就连提早想到要推测刺客下一步目标的齐修昀都没有这么斩钉截铁来邀功,胡利言怎么得知?“你可别说是你自己。”
“侯爷,不是下官无端揣测,就算下一个死的不是我,但是早晚,我也是那刺客的刀下亡魂,就算……”
“就算什么?”樊卓不耐烦。
“就算杀我的人不是刺客,我也早晚会死在别人手里的吧。”
樊卓思绪繁杂,这会子倒是没有催促,只是不语,等着胡利言继续。
“就在前一阵子,由于追踪刺客屡屡失败,下官想,此人连杀四人,现在巡防这么严,又被我们阻挠了这么多次,只怕再想抓人难上加难。急功近利之下,下官决定以身做饵,诱敌深入,故意去往城郊踏青,还在路途演了一出不要护卫跟着的桥段,没想到,那刺客,果真出现了。关键时刻臣的斥候军及时出现,方才护住下官一命,只是这一战,下官的斥候伤了好几个,依然叫那贼人跑了。”
樊卓把胡利言的话前前后后琢磨了一遍,终于知其所指,眉宇展开来,眯眼轻笑道:“你是想说,刺杀你的人,是能够轻易伤你斥候军的人,而先前你的斥候抓刺客的时候就知道,齐大人的府兵,比你的斥候更胜一筹。胡利言,你是不是更想说,刺客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