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阳普照,四处葱蔚洇润。齐府别苑以西,山环水绕之中,霜庐如同画卷留白处不多不少的点墨之笔,此处安谧静美,韶光淑气,是个静心养身的好所在。
开年朝中事务庞杂,各司官员本就繁忙,铭都却接二连三出现官员被杀的大案,在都武将人人自危,那些平日里以权谋私的官员以为有江湖高手替天行道,一时间倒是收敛了不少。
齐修昀这日终于觅得空隙,来到铭都城郊外名为霜庐的别苑。没有护卫陪同,齐修昀拎着一壶梅花酿,穿过外院走到内院湖心亭中看向宇内,只见廊下一排竹帘参差垂着,其下一少年目瞭远山侧立着,藕荷青衫随风微杨。齐修昀看得有些呆,如圭如璋,傅粉何郎。大抵说的就是眼前之人了。
“齐大人来了。”少年开口,声如潺泉,只是听来有些虚弱。
齐修昀直接在外厅筵席上坐下,将梅花酿置于矮案上。“你知道我今日要来?”
“我并不知道。”少年回头,款步走近,在齐修昀对面落了座。
齐修昀这次心下更是一震,初见此人鸠形鹄面,只知道八成是个俊美书生,竟不知养了几日,这脸真叫女子也能自愧。
“齐大人寻我何事?”
“林四郎不妨猜猜。”
林予斯伸手去拿桌上那壶梅花酿,自然的替齐修昀斟上一盅,又给自己斟。“勤安侯着大人前去探讨李大人的死因,又将四位都官遇刺案的案子,扔给了大人,哦不,确切的说,是齐大人和胡大人一起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齐修昀看他毫不客气的自顾自饮下一杯酒。问道:“你身子养好了?怎敢喝酒。”
“大人美意,不可辜负,我这幅躯壳一向如此,与喝酒无关。”林予斯饮完又给自己满上,“既然大人今日会来我这里,我姑且自信的认定我上次和大人在信中所言全部应验,大人应该也已经按照我说的去了铭都府尹赵大人那里寻案卷了吧?”
“勤安侯果然也认为刺客是冲着樊党去的。但是又不好此地无银三百两将这想法宣扬出去。李茂立政务与我以及胡利言挂钩,且在李茂立去世当晚,我们三人又都去过芝墨坊,勤安侯找我们去,一是怀疑樊党内部有人生出异心,二来也确实是兹事体大,情势严峻。”
“那么大人心里怎么想?看了府尹的案卷,可有头绪?”
“刺客暗杀,不看作案手法也能猜到是一伙人所为,这些案卷结合起来毫无意义,铭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案子,各州府旧岁的案卷中暂时还没有发现类似作案手法之人,大周近年来江湖传言中,更是没有听说能与这事稍微沾得上边的江湖人物。”齐修昀一口气说完,摇了摇头,闷下眼前的酒。
“齐大人本就不是断案高手,亦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天赋,若说抓贼,与刺客对峙交手还行,破案的话……”林予斯轻笑。
“所以呢?”齐修昀一副这还用你说的表情。
林予斯漫不经心,淡道:“所以大人就此放手,只做做样子吧,别查了。”
齐修昀一丛小火自心口慢慢燃起来,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这个人。
“府尹赵大人从第一个案子开始经手查办 ,非但毫无头绪,就连威慑都没做到,刺客不仅顶风作案,还游刃有余。对方目标明确,且对铭都事务和官场十分了解,所以由此看来,对大人你来说,现在查案和找刺客并不是最重要的。”
齐修昀拧着眉看林予斯,“那什么最重要?”
林予斯饮完了第二盅酒,骨节分明的修长指间捻着酒杯轻轻摩挲,“做府尹还没做且做起来比较困难的事。”
“你的意思是?”
“防范未然,加强巡防。”
齐修昀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妙计,如实说到:“若只是加强对勤安侯一派官员的保护,不就是默认贼人是冲着樊党而来?可若是广撒网,增设铭都巡防,虽说巡防总督职级在我之下,且共同效力勤安侯,我越俎代庖,岂不是打他的脸说他护卫不利?再说,我手底下的人在都者有限,且本身都担着职务,就算放着手头事情不管,全部放进巡防,也不一定能起到多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