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国五方军战力最强,曾叫敌国闻风丧胆的平襄军主帅楚朗庭倒在血泊中,便再也没有站起来,他死在了西北边陲濛城变成血洗的魔窟前夕。
守备军监牢外,平襄军校尉手起刀落,方才还一直嚷嚷着要见主帅的百夫长血溅当场,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校尉,这,还在牢外呢,万一……”边上的副将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提醒道。
“哼!”校尉冷笑一声,“外面又如何,平襄主帅楚朗庭伙同濛城守备军投递叛国已经成为了事实,所有主谋都已经就地正法,证据和审讯经过都已经快马递到铭都了,马上整个濛城就要变成战场,铁蹄之下,谁又能苟活?还讲究个什么里面外面。”
校尉将染血的刀扔给副将,拍了拍手,转身往牢里去了,边上押解人员互看一眼,不再多话,挥起了刀……
隔墙之外,高高的角楼上,濛城守备军总镇顾泉升目视完这一切,眼眸震颤。
“糟了,糟了……”
顾泉升满手血迹,蜷缩在墙角,双手抱拳扣在胸口。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脑中全是平襄军主帅楚朗庭在他面前死去的画面。
未平复多久,顾泉升踩着凌乱的步子,跌跌撞撞奔回家中,一进门就招呼人紧闭府门,妻子见状立即扑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又看了一眼夫君身后,追问:“咱儿子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在芦河那边巡防吗?”
顾泉升用力捏了一把妻子手臂,然后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妻子惊惶愣住。
“山雨欲来,变天了,你带着淇粱赶紧走,绕过东山,出城,永远不要回来。”
顾淇粱捧着一碟藜麦团子站在厅堂门口的柱下,父亲的话她听不明白,就当她想要从父亲母亲的焦灼中寻隙插嘴时,纷乱的脚步声和人群的叫嚷声夺去了她的神识,只是府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到,顾淇粱抬头望向院子里的天穹,格外灰暗苍茫。入秋后濛城依然有些热,但是这第一场秋雨,好似听见了百姓的企盼般,终于要来了。
外面马蹄声杂沓,呼喊声逐渐在城内四处蔓延开来。顾泉升费力将妻女按入漆黑的地下巷道,“快走,一会巷道也不安全。”
“泉升!”妻子盈满泪水,“就当自己是个平头百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顾泉升垂眸平复少顷,再看妻子时已是满目坚毅:“原谅我!”
“哥哥?”顾淇粱憋了许久,终于意识到有些问题再也来不及问了,捡了句最要紧的说出了口。
顾泉升将一个木盒塞进顾淇粱手中,此生最后一次托起女儿的脸庞,轻声道:“粱儿,记住,濛城守备没有叛国,你哥哥和爹爹都不是叛军。你要,好好活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木墩盖住暗巷口,与此同时,守备帅府大门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顾泉升同属下持刀站立,目光如炬紧盯府门……
府门在第二下撞击后洞开,顾泉升立起刀,嘲道:“此生不悟,没想到濛城守备军最后的防线,居然是在这小小的府门里,举起屠刀的不是辽人,而是我大周内部滋生的蛀虫。”
来人对顾泉升的话置若罔闻,没有多说一个字,淡道:“杀。”左右涌入,门内,厮杀顿起。
圣元十二年朔秋,血染濛城,震天杀声交织着哀嚎直冲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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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后。
大周皇城铭都,李府。烛火摇曳,李茂立于轻歌曼舞里沉醉。他微微眯眼,目光不错的黏在舞姬身上。
“妙,妙啊,姑娘舞姿动人,跳的本将军心都乱了。”
舞姬放下琵琶,凌波玉步凭着巧劲落座在李茂立身侧,“李大人,我叫钟蛾。”
李茂立忽然在如此近的距离直视钟蛾的眼睛,竟慌乱无措起来,顾不得身份,哆嗦着手斟了一杯酒小心翼翼的递到钟蛾嘴边,“好,钟,钟姑娘,来,舞跳得乏了,来喝一杯酒,暖暖身吧。”
钟蛾接过酒,轻笑道:“李将军,跳舞本身就热呢,您不知道吗?”
李茂立显然榆木脑袋,呆愣着只知看人,不知如何搭话。却见钟蛾一勾樱唇,仰头将酒饮了。李茂立满面红光,笑得憨傻。
“不过,这酒是冷酒呢。”
“那,那就……”李茂立正要着人温酒,却被钟蛾止住。
“李大人知道哪里的酒温得刚刚好,味道也是一绝吗?这世上少有人喝到,不过奴家我却最爱这一口呢。”
“哦?姑娘洞悉世间雅事,不如说来教我也见识见识。”李茂立心猿意马,只一味迎合,全然没有在意钟蛾的手在说话间慢慢顺着他的肩滑到他的脖颈。
“就是……”咔嚓一声,李茂立魂断当场,钟蛾慢条斯理收起琴弦,看着李茂立睁着的眼,再开口,声音不再柔软轻甜,“就是浸染在血液里的酒。”
铭都郊外深林,钟蛾手抚上胸口,用力一扯,轻纱罗裙哗啦一声褪去,露出里面黑色劲装。她脚下生风,不多时就见到了等候在此的熟悉身影。
“主上!”钟蛾垂首行礼。
黑色狐毛滚边裘裹着颀长玉立的人影,那人半晌未动。钟蛾眼珠转了转,抬头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