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俞泽煜又在她旁边说了些什么，燕久迎是完全听不进去了。直到俞泽煜发现身旁的人呆若木鸡，没有任何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燕久迎这才回过神。

“看你的反应，你不知道？”俞泽煜以为吴稞已经将他的情史告诉过燕久迎，毕竟工作室的老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个公开的秘密，他本人也并不在意。况且，据他长期观察来看，燕久迎对吴稞来说也不是一般人。

“吴稞这小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嘴严啊。”俞泽煜感叹着，从地上拿起未喝完的酒。

燕久迎的目光跟随到那瓶酒：“吴稞说让你少喝点。”

俞泽煜沉默了两秒，当作没有听见，故意喝了一口：“放心，老板都喝不过我。”

燕久迎：“……”

俞泽煜知道燕久迎也是好意，也没再接着喝，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题：“吴稞之前在我们大学旁边的便利店打过工，乐乐那时经常陪我去买烟，我俩都眼熟他。”

“后来见不到他了，应该是换了别的工作吧。总之，再次见到他是半年后，当时他在学校门口，想跟着我们前面的人溜进学校，被拦住了，保安问他是来干什么的，他低着头死活不说。”

“乐乐帮他解了围，说吴稞是他弟弟，是来看他的，这才将他放进来。那一年我们已经毕业了，因为乐乐是专业第一，学校请他给新生做个演讲致词，我陪他回来一趟。”

“问他是来干什么的，他也不说，后来我们请他吃了顿饭，当时我俩都已经进了KL工作室，程老板在招人，乐乐问他有没有兴趣来，吴稞当时听过工资和大致工作后就同意了。”

提起裴乐林时，俞泽煜的眼底总会略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温柔，每当他说出裴乐林的小名时，他都会将语速放慢些。

“早知道我就反对了。”俞泽煜的手把玩着酒瓶，没好气地吐槽，“从吴稞进来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过二人世界，你明白吗？”

怕燕久迎没理解，他继续说：“乐乐心疼他，每次都拉着这小子，吃饭喝酒带他，去游戏厅带他，就连去隔壁T市玩两天都要带他。”

“你明白吗？本来只有我和乐乐，结果多了个吴稞。每次喝完酒，我还要一拖二，还得先把吴稞这个三杯酒倒的拉回工作室，再把乐乐带回家。”

或许是酒意终于姗姗来迟，俞泽煜翻了个白眼，不再维持那个温柔近人的形象，脸上写满了抱怨，轻骂了句粗口。

“当时我和吴稞关系很差，经常吵架，他脾气倔，我脾气更倔，我俩吵起来谁也不服谁，乐乐还通常向着他，说吴稞还小，让我不要欺负他。”

“你说我心里委屈不？天天看着暗恋几年的人莫名其妙地护着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混小子。”

燕久迎即使非常同情俞泽煜，也忍不住被逗乐了，但这时要笑的话又不太好意思，因此她只能哈一口气捂住脸，遮住她那微微扬起的嘴角。

俞泽煜目光一顿，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没好气地笑了一下：“最尴尬的一次也是因为吴稞。”

他借着酒意打开了话匣子。当时吴稞还没搬进工作室里住，有一天，他不知从哪里捡来一只脏兮兮的橘猫，还一声不吭地带到工作室，放到俞泽煜——不，当时还是俞泽煜和裴乐林的办公室里。

那橘猫一直在角落软瘫瘫地躺着，两人一直没发现他，直到俞泽煜戴着耳机忽然隐约听到一声虚弱的猫叫，这才发现了角落里的小生命。

裴乐林捡了个“小野猫”回来，“小野猫”又捡了只真正的野猫回来，搁这儿干嘛呢？

这橘猫还与吴稞一样，是个“混小子”，即使虚弱，仍然在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它时狠狠地挠了他一下。

后来，裴乐林陪他去打狂犬疫苗，程友逸陪着吴稞去宠物医院。

“你知道我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在屁股上打过针了吗？而且还是暗恋的人陪着去的，我打针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事后还笑话了我好久。”俞泽煜扶额，越回忆起过去越觉得自己不能放过吴稞。

至少这次不能主动去跟他和好。

必须让吴稞求着他。

最好是跪下给他磕几个头，说泽煜哥哥对不起我错了，不该给你添麻烦，最不应该打扰你和乐乐哥……不，裴乐林哥哥的二人世界。

凭什么明明自己年长他三岁，吴稞从来都是对他直呼其名，对裴乐林倒是嘴甜得很，要么叫他“乐乐”，要么一口一个“乐乐哥哥”。

这混小子玩区别对待这一套倒是挺在行。

燕久迎再同情可怜的俞泽煜，也不禁笑出了声。俞泽煜倒也没在意，旧事重提，即使尴尬，说出来的时候倒也能让自己开心一会儿，也能暂时忘却那人早已逝去的痛苦。

她大概能脑补到这三个人相处的场景，比如吴稞和俞泽煜在餐桌上因为某些小事吵了起来，裴乐林一边摁下二人开始比划的拳头，一边无奈地调解着两人的情绪，说不定还要哄上两句，大的小的还都得哄。

可能有些时候也不是真的要吵架，只是这三个人都已经习惯这样的氛围了，顺理成章地就变成了这样，也没有人真的会生气。

虽然俞泽煜嘴上说什么，他和吴稞关系并不好、两人关系一般，裴乐林是维持三人小团体的重要纽带，要不是裴乐林，他和吴稞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诸如此类的话，但实际上能看出来这两人还是很在乎彼此的。

不然也不会为了没有好好吃饭这件事情生闷气到现在。

吴稞呢，让她一会儿送零食，一会儿送水果，还会让她在俞泽煜喝酒后多留意他一眼，别做傻事。

两个都是口是心非的死傲娇。

吴稞捡回去的那只橘猫因为体内的积攒的炎症久久消不下去，最终养了不到半年还是没能挺过去，裴乐林带着吴稞，将橘猫的尸体埋葬在小白楼的后花园。

“捡了一次野猫就算了，他后来还捡过其他的——受伤的野鸟、壳破了的蜗牛、肚子鼓鼓的螳螂……竟捡一些乱七八糟的回来。”

燕久迎想起许浔，心说，他还捡了个人呢。

她又想到薛子棋，无奈一笑——他捡的人还“买一送一”。

“现在他看起来挑起了大梁，每个月都拿个第一，实际上不过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一点都看不出长大了。”

久坐在天台，俞泽煜一身大衣完全不禁冻，手已经冻僵了，索性插回兜里。

“饭不好好吃，水不好好喝，也不好好睡觉，身体都不在乎，天天作死，怎么能长大？”

他显然忘记自己最近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也忘记两人为此还大吵过一架。

这俩“兄弟”倒是挺逗。

燕久迎的目光落在俞泽煜的大衣上，由不得想起吴稞接她去南洋子公园的那天，也穿了一件不厚的风衣，也同样被冻得满脸通红。

这俩“兄弟”也还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