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我和他当时关系一般,他是挺听乐乐说的话的,乐乐说什么他都信,又倔又天真。”
“你看他现在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以前可不是,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外表,也不带什么首饰,更别说耳夹,一脸颓废。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那个臭脸,搞得跟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没几个客户愿意找他咨询。”
“后来乐乐憋不住了,自掏腰包给他买了几件衣服裤子,教他搭配。乐乐喜欢戴耳钉,之前读书时舌头上还有个舌钉,后来觉得麻烦给卸了……嘶,真要命。”
俞泽煜也懒得在燕久迎面前继续伪装,他想起那时两人已经几天没有见面,裴乐林忽然给他发消息,说在宿舍楼下,非要让他下楼去接他。
等见面时,裴乐林神秘兮兮地笑而不语,扶上他的肩膀,伸出舌头凑近给他看刚刚打好的舌钉。那次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隐约能闻到对方嘴中那股柠檬糖的味道,俞泽煜心里怦怦直跳,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好看吗?我刚刚打完的。”那人弯了弯眼笑着炫耀道。
阳光打在他脸上,那么自信,又那么耀眼。
即使已经过去好几年,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俞泽煜回想起这段场景时,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那一次,若不是顾及宿舍楼底下人太多、太显眼,年少轻狂的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去品尝那颗柠檬糖的味道。
要是当时真的这么做了,裴乐林会不会气愤到打他一巴掌,从此两人再无交集,他就也不会丢掉性命了吧?
“总之,他现在的穿衣风格,乐乐功不可没吧。”沉默许久后,俞泽煜再次开口。
“我当时还怀疑乐乐和他是不是有一腿,毕竟说是小孩儿,也就差了三岁。”俞泽煜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吴稞现在看来明明“笔直”得一批,这混小子的心上人此刻就在他旁边聆听他们的往事。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最近吴稞默不作声地在调查着什么。”俞泽煜忽然收敛住情绪,严肃道,“他不肯开口,我也懒得问,但我大致能猜出他在搞什么。”
面对燕久迎疑惑的眼神,俞泽煜叹了口气:“乐乐死因是车祸,当场死亡,是一场无疑的意外,该罚的都罚了,该坐牢的也坐了,没人对此有争议,可他偏偏觉得另有蹊跷。”
“乐乐死后……我是有些抑郁,吴稞是更加激动,容易愤怒,动不动就说要去找那肇事司机,说自己绝对不能放过他。”
“我和老板拦了他好多次,程老板还让我别自己闷在办公室里发呆,多去楼下看看他是不是又要开始闹腾。后来,他可能自己想开了吧,再也没提过这事,大家都当这个事情已经翻篇了。”
“前段时间,大概在你入职前,吴稞突然开始忙忙叨叨的,我开始也没在意,后来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劲,我还悄悄问过他手底下的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嘴也挺严,问不出什么,唯一说漏嘴的是,她提到了乐乐的名字。”
俞泽煜长长叹了口气,喝酒上头时总会不由自主的生气,他抱怨道:“他不告诉我,只能说明他不够信任我……他其实很少跟我还有乐乐说他的事,真是的,这几年给我添了多少麻烦,连我都不信,他还能信谁?”
燕久迎微微皱眉,她的想法没那么阴暗,并不认为吴稞不告诉俞泽煜是因为不信任他,她觉得吴稞是那种喜欢自己往前冒险往前冲的那种性格,他这么做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在保护俞泽煜。
“吴稞之前送你回家过几次吧?”俞泽煜忽然转移话题。
燕久迎愣了愣,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俞泽煜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他轻轻弹了下地上的酒瓶,声音放低了些:“吴稞他从来不是个善良的人,尤其是对人,对何峻清的那种态度才是他的日常。”
“他我行我素惯了,只会在乎他认可的人。”
“你很幸运。”
“你得到了他的偏爱。”
“阿嚏。”这时,燕久迎鼻子一酸,好巧不巧地闭眼打了个喷嚏,因此没听清俞泽煜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刚刚说什么?”
俞泽煜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天空。
今天的月亮还算比较圆,也正是这样圆又不圆的,让他忍不住想起那晚与裴乐林的电话粥。
当时两人刚刚才读大一,裴乐林实在是个好苗子,据说他从高中入学起就开始自学专业相关的知识,并在刚入学的基础课上就展示出了非人般的实力。
由于人手不足,他被导师紧急抓去支援一个项目,两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见面。他当时已经对裴乐林有些许好感,故作吃味着问对方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裴乐林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阿煜,你那边看得见月亮不?”
俞泽煜恰好正在宿舍阳台,他抬头,应了一声。
“可惜今天这月亮不够圆,你看它是不是像个肥硕的枣核?”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俞泽煜噗嗤一笑。
“那个,俗话说……俗话说什么来着……”
“噢!俗话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
发现自己好像引用错了诗句,电话另一端的人尴尬地笑了一下,俞泽煜也乐了,正打算开口调侃。
“要不……你低头看一看呢?”
俞泽煜心中一紧,眼底闪过几丝惊喜,低头往下看去,只见他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站在楼底下,抬头对他弯了弯眼。
从此他再也移不开视线。
燕久迎见俞泽煜莫名其妙扬起了嘴角,只当是他喝醉了酒随便说了两句不相干的话。
她缩了缩手,想不到比起身穿大衣的俞泽煜,她自己更加不禁冻。
“回去吧。”俞泽煜见状,起身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冻死了。”
两人下楼时,工作室的人基本都走光了。聊着聊着,已经不知不觉到晚上十点多,地铁上人很少,放眼望去只剩下一排空落落的座位。燕久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在睡眠舱里躺了一天的她此时想要多站一会儿。
铁轨上,飞速行驶的列车“咣当”、“咣当”掠过一片片土地,记忆的场景胶片也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播放着幻灯片。
燕久迎不由得想,如果裴乐林现在还活着的话,这三个人会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