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附近有几个村庄,种了许多庄稼。燕久迎发现,B市及附近的老百姓,对玉米可谓是情有独钟,第二场比赛的场地里有很多片玉米地,眼前的地里基本种的也都是玉米。
吴稞开上一条田地间的旧柏油路,道路两旁种植着杨树,几只珠颈斑鸠从前方的地上惊起,扑扇着翅膀又落在更远的柏油路上,随后再一次被惊飞。几次反复后,珠颈斑鸠们终于恍然大悟,逃到了旁边的田里。
穿过杨树林,柏油路变成碎石路,杯车轮压得嘎吱嘎吱地作响。吴稞在一片空旷的田间停下,指着前面的电线道:“这会儿来晚了,十一期间这里集结了二十几只红脚隼,很壮观。”
燕久迎已经认识了红脚隼,脑补出当时的场景,扭头问:“它们要去南方对吗?”
“对。”吴稞说,“这个南方和你想象中的南方不太一样,它们最终会飞到非洲南部越冬。”
非洲?燕久迎脑子里转了一下,地理对于她来说往往有些陌生。
“如果你是一只鸟的话,你应该很适合当雨燕,和红脚隼的迁徙路线差不多。”吴稞忽然说。
“雨燕……是小燕子吗?为什么呢?”
“嗯……雨燕和你认知里的小燕子,也就是家燕,还是不一样的。雨燕是雨燕科的,家燕是燕科的。”
“雨燕的一生都在飞翔,不会落地,它们不畏艰难直面风雨,自身很弱小,种族却很强大。它们的腿部退化无法行走,只能在高处起飞。因此如果碰到落地的雨燕,需要把它们放于高处,才能让它们再次起飞。”
“而你呢,一旦面对你认为不能度过的坎,就无法主动面对,需要别人帮你一把。”
她才不是这样的呢!燕久迎撇撇嘴,在心里辩驳道。
“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吗,小吴老师?”
本来只是一句打趣的玩笑话,吴稞却沉下脸,认真道:“近几年的新变化和新物种吧……就像黑颈鸫一样。”说着,他的思绪慢慢放回从前,“我当年高考只填了一所学校的志愿,因为当年B市只有那所大学有观鸟的社团,现在看起来也是相当执拗了。”
“当时我几次模拟考试的预估分数都比那所学校要高,所以也没在意……但很不幸,最终我落榜了。”吴稞的眼神很平静,几乎看不到一丝波澜,“那时候我刚刚成年,开始租房子打些杂工,休息的时候就会跑去那所学校,打听最近有什么活动,后来观鸟社团的人都认识我了,负责的指导老师也是。”
“再后来B市的政策变动,可能是为了让学生贴近自然、热爱自然,观鸟成了中学生和大学生的一项科普课程,有些区的高中开始举办观鸟比赛,大学也不能落后。当年的我只能算是个编外人员,好在初期的比赛规则并不严格,社团的指导老师想方设法把我塞进了队伍。”
“我最终没去那场比赛。”吴稞垂眸,攥紧方向盘,“比赛的前一晚,我梦到了那个人……”
他顿了顿,没有明说,燕久迎也猜出后续发生了什么。
“听说他们最终临时找齐了人,但是没有获奖。我心里过意不去,就主动与他们断了联系,到现在也没有对他们说句抱歉。”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几乎又一次放弃了这个爱好。”
那个人始终是吴稞过不去的心结,每当回忆起那个人,他就会变得胆小又懦弱。直到后来,工作的压力迫使他必须得在业余时间找点开心事来缓冲解压,他左思右想,才重新开始了这项爱好。
“如果你也是鸟的话,那我觉得你是乌鸦。”
吴稞本以为燕久迎会接着这个话题给予他一些安慰,眼底闪过几分诧异,目光转移到她的脸上。
“你看,B市的乌鸦不是很多吗?乌鸦古代是吉祥的象征,属于最聪明的鸟类之一,听说你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救了很多人。乌鸦不是也有被误认为凶鸟的一说吗?他们不了解你,觉得你难以亲近。其实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很善良,甚至还做了很多一般人无法做的事情。”
她说着,却没停下脑补。她想到之前查阅资料时发现,年长的乌鸦哥哥会帮助父母哺育年幼的弟弟妹妹,吴稞对许浔的照顾恰好呼应了。
好像有点奇怪,她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即使聪明如吴稞,对于这个笑也有些莫名其妙,他倒也没继续追问,接过燕久迎的话说:“好吧,你是雨燕塑,我是乌鸦塑。”
近段时间,不少年轻人兴致冲冲地开始给自己设定个动物塑,并且在互联网上越发流行,燕久迎没想到吴稞会知道这个。这倒不是她一面之词,吴稞的时间大多都交给了工作,休息的时间实在有限。
她的余光瞥向吴稞的侧颜,那两只银制耳夹在阳光下总是那样夺目。
如果是以前的话,大概她会在听到此人说他自己高考落榜后,瞬间对这个人的滤镜碎掉,但眼前的人是吴稞,她并不厌恶这段“黑历史”。
“你的耳夹很好看。”
吴稞听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夹。
“我原来以为是耳钉的,你好像没有耳洞。”说着,燕久迎凑近吴稞耳边,仔细打量着。
吴稞脸上有些发燥,别过头:“我不会打耳洞的……”
“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