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望春犹豫了片刻,最后终于下定决心,顾不得膝盖的疼痛,一点点向它的位置移动。欧亚鸲叫了两三声,尾巴翘起,没有被惊飞。他颤抖着伸出手,欧亚鸲飞到他的手上。
“你认出我了吗?”
鲁望春愧疚地喃喃,目光落在了欧亚鸲的脚环上,没在犹豫,小心翼翼地为它取下脚环。
“嘎嘣”一声,脚环摘下,鲁望春正要张口说些什么,欧亚鸲就头也不回地飞向了天空。
他只好举目凝视着它离去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长长深吸了一口气。
你自由了,他想。
飞吧,飞向那无垠的天空,看群山万壑,看浩瀚星河,飞越海峡,去往另一个他乡。
陆地不是你的终点,你生来属于蓝天。
这时,溪水凭空幻化出一个盘旋的漩涡,紧接着幻化出一道白光,属于鲁望春的门出现了。
燕久迎仍然是最后一个醒来的,鲁望春还躺在病床上没有离开,谢明医生在他身边做初步的检查。
“他一定要等你来再走,救护车都在外面候着呢。”吴稞递给燕久迎一杯水。
吴稞已经重新扎好了头发,说来也好笑,他明明让燕久迎在进入睡眠舱前把头发放下,自己每次却倔强地把头发扎好,还好对着镜子仔细瞅一瞅再躺下。
说他在意形象吧,他又经常保持着他那不变的面瘫脸,甚至在心情不好时还会任由脸继续发臭。
燕久迎开始还算听劝,后来也和他一样,仍然扎着个高马尾就躺进睡眠舱里。
鲁望春醒着,几经波折的身体还是很虚,无法开口说话。救护车的人之前都来实验室里接他了,他一只手死死拽着病床的栏杆,另一只手用尽最大的力气指了指睡眠舱。别人都不了解,只有吴稞看出,他想在现实世界里见一次燕久迎。
燕久迎走到床边,鲁望春紧紧握住她的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吴稞。
目送鲁望春离开后,燕久迎戳了戳吴稞:“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秋迁?”
吴稞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对方又一次将手背到后面,对他浅浅一笑。
“如果你将来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孩子你就明白了。”
那个人的话又在耳边出现,像一个久久无法散去的魔咒。
吴稞别过头,指甲尖扎进肉里,想让自己的脑子迅速恢复正常运转。
燕久迎见吴稞不回答,以为他在琢磨如何拒绝,忙说:“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说说而已。”
“这周日吧,周六我要见许浔。”吴稞听后,几乎下意识地秒答,他顿了顿,询问道,“你想来吗?”
燕久迎有些惊讶,她已经有一阵子都没听见许浔的名字了。她本以为任务结束后,就不再会与客户接触了,吴稞对许浔的关注也超乎了她的意料。
“许浔父母能同意?”她有些好奇。
“他父母可能是被吓着了,没有之前那么暴力,现在他属于放养状态。虽然时不时还会骂他,但是……也没办法了。”说着,吴稞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孩子用自杀换取的结果吗,燕久迎不由得想。
“我以为任务结束后,客户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燕久迎说着,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太不近人情了,更何况许浔是个没有依靠的孩子。
“你说的没错,任务结束后我们最好不要和客户再有联系,避免节外生枝。”吴稞靠在墙边,微微叹了口气,“我比较关注许浔,是因为他跟我有点像。”
“许浔的父母不爱他,而我父亲也不爱我。”
燕久迎抬眼看向吴稞,吴稞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但是与他的这段接触让燕久迎注意到他眼底闪过几抹难以察觉的悲哀,或许还存在着几分不甘。
“我这么跌跌撞撞地过来了,长到了25岁,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走过了很多弯路,后悔自己做的很多事,留下了太多遗憾……但是许浔他还小,他还有机会。”
“许浔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对于报复有一种病态的向往,就跟一个尝过禁果的人一样,他会想再去一次次继续尝试。他那么坚强又努力,应当有一个美好的前途,长大了之后一定会很了不起。”
“但是现在他太小了,父母不管,周围也没有人引导他,我怕他过度陷入在这种情绪里,会长歪、踏上一条不归路……那样,就太可惜了。”
“所以我想做一个能够引导他的人。”
“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可笑?我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又怎能去对别人指指点点?但是他和我身上有相同的气息,因此我无法让自己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