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叶轻轻晃。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竹影上。
半晌没有动。
午后。
梨香院里热闹。
薛蟠正坐在桌边。
一边吃果子一边说话。
薛姨妈在旁边听。
宝钗也在。
薛蟠说南边收账的事。
一会说哪个盐商赖账。
一会说哪个铺子倒了。
说得乱七八糟。
薛姨妈听得直皱眉。
骂道:
“你这孩子。”
“出去一趟只学这些。”
薛蟠不服。
“我又不是先生。”
“账要回来就不错。”
他说着又吃一口果子。
忽然想起什么。
说道:
“不过南边倒有个大夫。”
“专看咳血的。”
“苏州杭州的人都找他。”
薛姨妈立刻皱眉:
“你又听谁胡说。”
薛蟠道:
“不是胡说。”
“那边盐商请过。”
“人都说灵得很。”
他说着笑起来。
“比城隍爷还灵。”
薛姨妈啐他:
“胡说八道。”
薛蟠也不理。
又说起别的见闻。
宝钗坐在旁边。
一直没有插话。
只是针线忽然停了一下。
随即又继续。
像什么也没听见。
傍晚。
园子里竹影很长。
宝玉慢慢走到潇湘馆。
丫头掀帘。
黛玉正在窗前坐着。
见他来。
笑道:
“今日倒得闲。”
宝玉坐下。
“读了一天书。”
黛玉道:
“倒难得。”
宝玉也笑了一下。
两人说些闲话。
谁也没有提那件事。
窗外风吹竹叶。
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
黛玉忽然咳起来。
宝玉立刻站起。
“又咳了?”
黛玉摆手。
好一会才止住。
笑道:
“我还没死呢。”
宝玉脸色一下白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里忽然静下来。
窗外暮色渐深。
竹影慢慢移到窗纸上。
宝玉坐了一会。
终于站起来。
“我明日再来。”
黛玉点头。
没有挽留。
他走出门。
竹影在地上摇动。
像水一样。
夜深。
蘅芜苑灯还亮着。
宝钗坐在桌前。
铺开纸。
写了一封信。
写得很慢。
写完。
她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一句话:
“前日哥哥说苏州那位大夫。”
“若再有消息,替我打听。”
宝钗把信折好。
封起来。
放在桌角。
灯影轻轻晃动。
院子里一片安静。
她坐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