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里药气很淡。
窗帘半卷。
贾母倚在软枕上。
气色仍弱。
鸳鸯立在旁边。
宝玉、宝钗、黛玉、湘云几人进来请安。
贾母看见他们。
脸上慢慢有了点笑意。
“你们倒齐。”
湘云先上前。
笑道:
“听说老祖宗今日精神好些。”
贾母摆手。
“老骨头罢了。”
她说话慢。
却仍一一看过众人。
看见宝玉。
问:
“近日读书没有?”
宝玉答:
“读着。”
贾母点头。
“也该用心些。”
又看向宝钗。
“你母亲可好?”
宝钗忙回。
“都好。”
贾母再看黛玉。
目光停了一停。
像要说什么。
却只叹一声。
“你们都去罢。”
众人不敢久扰。
行礼退了出来。
廊下阳光淡淡。
湘云轻声道:
“老祖宗像是又瘦了。”
没人接话。
几个人各自散去。
议事处。
凤姐坐在案前。
管事婆子来回回事。
探春在旁记着。
事情一件件过。
凤姐语气利落。
像往日一般。
邢夫人忽然说道:
“这些事也不必样样劳烦凤丫头。”
屋里静了一下。
凤姐抬头。
笑道:
“太太吩咐就是。”
邢夫人慢慢说:
“迎春也不小了。”
“也该学着理事。”
凤姐仍笑。
“姑娘们原本事多。”
邢夫人道:
“总比一个人忙好。”
气氛微微紧起来。
探春把笔放下。
淡淡道:
“人多反倒乱。”
一句话。
屋里又静了。
王夫人坐在上首。
一直没说话。
只听着。
过了一会。
才道:
“先把老太太的药单子记清楚。”
众人齐声应了。
事情便散。
午后。
梨香院忽然热闹。
院门外人声嘈杂。
小厮抬箱子。
伙计吆喝。
薛蟠骑马回来。
一身尘土。
一进院就喊:
“娘!”
薛姨妈从屋里出来。
看见他。
先皱眉。
“你这一身灰。”
薛蟠却哈哈笑。
“南边热得很。”
一边坐下喝茶。
一边说起南方收账。
“那些人滑得像泥鳅。”
“银子要得费劲。”
薛姨妈叹道:
“如今外头都难。”
薛蟠道:
“总算清了一半。”
说着叫小厮开箱。
里面南货不少。
绸子。
茶叶。
点心。
薛姨妈看着摇头。
“又买这些。”
薛蟠却忽然想起什么。
“还有一包。”
小厮递上来。
里面是几样精巧物件:
苏州绣帕。
碧螺春新茶。
一盒桂花糖藕。
一只雕漆小镜匣。
薛蟠说道:
“这个给林姑娘。”
薛姨妈愣了一下。
笑骂:
“你倒记得人。”
薛蟠理直气壮。
“她不是南边人么。”
宝钗坐在旁边。
低头翻账册。
听见这话。
只淡淡说道:
“改日送去便是。”
语气平常。
像不过一件小事。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