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摆下小宴。

给薛蟠接风。

请了王夫人。

又叫宝玉、宝钗、黛玉、湘云、探春几人来坐。

灯火点起。

席面丰盛。

众人正说笑。

忽然外头一阵动静。

贾母竟被鸳鸯扶着来了。

众人忙起身。

贾母摆手。

“坐罢。”

她看见薛蟠。

笑道：

“你又长高了。”

薛蟠忙行礼。

“给老太太请安。”

满屋人都笑。

贾母坐了一会。

精神却渐渐不支。

便说道：

“你们年轻人热闹罢。”

鸳鸯扶她回去。

席上气氛一时微沉。

湘云忙举杯。

“薛大哥哥远道回来，咱们也该热闹些。”

众人这才又说笑起来。

酒过几巡。

薛蟠忽然拍桌。

“对了！”

叫小厮：

“把那包拿来。”

小厮递上包。

薛蟠站起来。

竟走到黛玉面前。

说道：

“南边带的。”

“你看看。”

满席顿时笑起来。

湘云先笑。

“薛大哥哥倒会送人。”

有人起哄。

“顺手买的罢？”

薛蟠挠头。

“顺手。”

众人更笑。

黛玉也笑。

接过来。

轻声道：

“多谢薛大哥哥。”

薛姨妈在旁边笑着摇头。

有人便打趣：

“既这样上心，不如早定门亲。”

满席哄然。

湘云拍手：

“这倒好。”

薛蟠一愣。

竟认真问：

“真的？”

众人笑得更厉害。

宝钗低头喝茶。

没有说话。

宝玉却忽然沉默。

手里的杯子停住。

戏台远远唱着。

席上笑声仍旧。

却有一瞬间。

气氛微妙。

夜深。

席散。

人渐渐走尽。

梨香院灯火也暗了。

王夫人却没有立刻回去。

只和薛姨妈坐着说话。

宝钗在旁理线。

像是无意听见。

王夫人慢慢说道：

“前些日子进宫。”

“同娘娘说起宝玉的亲事。”

薛姨妈抬头。

王夫人又说：

“娘娘也觉得宝钗稳重。”

“倒是合适。”

屋里一时安静。

宝钗低着头。

针线在指间缓缓移动。

薛姨妈沉吟片刻。

才轻轻点头。

“孩子们的事。”

“总要看缘分。”

王夫人没有再说。

只淡淡一笑。

夜更深。

王夫人回到荣庆堂。

贾母已经睡过一觉。

精神稍好。

王夫人坐在榻边。

轻声说道：

“宝玉也不小了。”

“媳妇总要早定。”

贾母闭着眼。

没有立刻答。

王夫人又说：

“宝钗这孩子素来稳重。”

屋里灯火安静。

过了很久。

贾母才轻轻说了一句：

“你们看着办罢。”

声音极轻。

说完便闭上眼。

像已倦极。

王夫人没有再说。

只替她掖好被角。

悄悄退了出来。

园中夜深。

竹影轻轻摇。

潇湘馆灯还亮着。

黛玉坐在窗前看书。

远远有丫头说话声。

断断续续传来：

“宝玉的亲事……”

声音渐渐远去。

黛玉没有抬头。

只轻轻咳了一声。

灯影微微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