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想走过去。
却不知为什么,又折了回来。
那张纸在他手里展开。
字写得歪歪扭扭。
意思倒简单。
无非是说南边收账时见着这些小玩意儿,想起林姑娘是南方人,或许喜欢。
并没有旁的意思。
宝玉却觉得心里有点乱。
像有风吹过。
这时黛玉从屋里出来。
她看见桌上那些东西,微微一怔。
“这是哪来的?”
丫头笑说:
“薛大爷送的。”
黛玉看了一眼那些果脯,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忽然轻轻笑了。
“他倒记得。”
声音淡淡的。
宝玉站在一旁,没说话。
只觉得胸口有点闷。
夜深。
潇湘馆灯火还亮。
窗外竹影细细。
黛玉靠在榻上看书。
宝钗坐在桌旁理线。
屋里很静。
过了一阵,黛玉忽然把书合上。
“宝姐姐。”
她说。
宝钗抬头。
黛玉望着窗外竹影。
轻声道:
“四大家族,盛极了。”
她停了一下。
没有再说。
宝钗却明白。
她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拨了拨灯芯。
火光亮了一点。
“路总是要早想的。”
她说。
语气温和。
像是在谈一件很远的事。
屋里又静了。
过了一会儿,宝钗忽然说:
“宝玉常去北静王府。”
一句话。
说得极自然。
黛玉听见,却没有接。
只是低头把书又翻开。
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用帕子掩住。
宝钗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茶盏往前推了推。
又起身把窗关了一半。
夜风顿时轻了。
黛玉咳了一阵,慢慢停住。
笑道:
“没事。”
宝钗也笑了笑。
仍旧没说什么。
这一夜,探春却睡不着。
她坐在窗边。
桌上账册还摆着。
灯火微微摇。
她把其中一本又翻开。
看了几页。
忽然停住。
屋外风过长廊。
灯影轻轻晃。
她忽然觉得这府里一切都像这灯火。
看着稳。
其实只要一阵风。
就会乱。
她把账册慢慢合上。
推到一旁。
然后把灯芯拨低了一点。
屋里顿时暗下来。
窗外竹影仍在动。
她看了一会儿。
终于起身。
夜深。
大观园一片安静。
远处廊下偶尔有风声。
灯火一盏一盏熄下去。
像水面上慢慢沉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