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才过。

梨香院却忽然热闹起来。

一早。

婆子便进园传话。

薛姨妈今日摆席。

认亲。

众人听了，都笑。

湘云先道：

“这倒好。”

“林姐姐如今也算有娘家了。”

宝玉听见。

怔了一怔。

却没说话。

午后。

梨香院早已张灯结彩。

门前挂了红绸。

廊下摆满花盆。

院中戏台搭起。

一班小戏子正在调弦。

薛姨妈坐在上首。

见黛玉进来。

忙站起。

笑着拉住她的手。

“来。”

“今日可不是外人了。”

众人都笑。

黛玉微微低头。

行礼。

轻声道：

“干娘。”

这一声落下。

院中顿时一片热闹。

湘云先拍手。

“这才好！”

探春也笑。

“往后林姐姐更有依靠了。”

宝钗坐在一旁。

只是看着。

眼里温柔。

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席面很快摆开。

梨香院的席。

一向丰盛。

酒暖。

菜香。

戏台上正唱《牡丹亭》。

锣鼓声远远荡开。

众人说笑。

宝钗坐在黛玉身旁。

两人时而低声说话。

时而相视而笑。

看着极亲密。

湘云看见。

打趣：

“你们两个倒像亲姐妹。”

众人都笑。

薛姨妈也笑。

她喝了一口酒。

忽然道：

“我如今有两个女儿。”

众人更笑。

有人问：

“哪两个？”

薛姨妈指了指。

“一个钗儿。”

“一个颦儿。”

满席又是一阵笑。

她像忽然想起什么。

随口说道：

“若再多一层亲。”

“岂不更好？”

有人问：

“什么亲？”

薛姨妈笑。

“我那不成器的蟠儿。”

“若配颦儿。”

“倒是福气。”

满席哄然。

像玩笑。

又像不是。

宝钗低头喝酒。

没有说话。

黛玉也只是笑。

仿佛并不在意。

宝玉却忽然僵住。

酒杯停在手里。

戏台上锣鼓正急。

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只看见——

黛玉低头笑着。

没有反驳。

没有惊讶。

像早已知道。

宝玉心里忽然一沉。

像有什么东西。

悄悄裂开。

席散。

事情本该过去。

却偏偏又生出一件小事。

厨房来回账。

说今日席面采买。

多出三十两。

管事道：

“账对不上。”

凤姐原不在意。

“不过三十两。”

“记我账上。”

事情似乎就要过去。

探春却接过账册。

翻了翻。

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