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连日热闹。
那日赏花宴后。
众人兴致未散。
凤姐又张罗摆小宴。
说:
“趁天气正好。”
“多热闹两回。”
大观园里花事未尽。
海棠渐歇。
石榴初红。
廊下换了纱灯。
水榭边搭起小戏台。
请了外头一班小戏子。
唱《西厢》《牡丹》一类折子。
这一日午后。
园门才开。
丫头婆子已忙得脚不沾地。
湘云最先跑来。
见戏台搭好。
笑道:
“这才像过节。”
宝玉早在那里。
他近来倒安静了些。
不似从前只顾嬉闹。
凤姐看见。
打趣:
“宝兄弟近日倒稳重。”
宝玉笑了笑。
没接话。
湘云奇道:
“你今日怎的不说笑?”
宝玉只道:
“人多,看戏罢。”
他说得淡。
湘云也没深问。
不多时。
姐妹们陆续来了。
探春带着丫头看戏单。
惜春抱着画册。
说要画戏台。
宝钗最后才到。
她一身浅碧衣衫。
神色如常。
仿佛这些日子的风声。
都与她无关。
众人见她来。
便招呼坐下。
凤姐笑道:
“人齐了,就开戏。”
锣鼓响起。
第一折唱的是《游园》。
戏子嗓子清亮。
水榭回音柔软。
湘云最坐不住。
一面听。
一面学戏腔逗人。
宝玉被她逗得笑起来。
酒也摆上来。
凤姐举杯:
“今日无长辈在。”
“只管尽兴。”
众人都笑。
一时杯来盏往。
探春忽然提议:
“既有花,又有戏。”
“不如联句。”
湘云立刻拍手:
“好!”
宝玉也应声。
凤姐笑:
“谁起头?”
众人推来推去。
最后落在宝钗身上。
宝钗略一沉吟。
看向廊外。
石榴花正盛。
一簇簇映着栏杆。
她便起句:
“榴火初燃映碧栏。”
湘云立刻接:
“笑声满院不知闲。”
探春接道:
“酒到微酣春欲尽。”
众人齐看黛玉。
黛玉一直在听戏。
这时才慢慢放下酒盏。
她提笔。
略想了想。
续道:
“花到极时香更远,
月逢将满影先寒。”
一时众人都静了。
湘云先拍手:
“好句!”
探春也点头:
“‘香更远’是盛极之气。”
“‘影先寒’却又收得住。”
宝玉怔了一下。
只觉这句说不出的好。
宝钗却只轻轻一笑。
她看了黛玉一眼。
目光很深。
像是听懂了什么。
凤姐却笑:
“你们这些诗句。”
“我听着只觉好听。”
“再来几句。”
于是又联了几句。
多少笑谈。
不在话下。
端午过后。
天气忽然热起来。
大观园里荷叶渐长。
水面一片青圆。
看似平静。
却与从前不同。
先是厨房改了例钱。
往日送进园的点心果子。
忽然少了。
婆子说:
“外头账紧。”
又说:
“太太吩咐节省。”
众人听了。
只觉奇怪。
却不好多问。
夜里。
又添一件事。
各馆忽然查夜。
说是园子里人多。
要看谁私自出入。
婆子提灯。
沿着回廊一处处走。
灯光在竹影里晃。
丫头们站在门口。
低声应名。
一时之间。
园中人人心里都有些不安。
却说不清。
这一日午后。
湘云来怡红院。
一进门便道:
“我瞧着园子不对。”
宝玉正躺在凉榻上。
手里翻着一本旧诗册。
抬头笑:
“你又多心。”
湘云摇头。
“不是多心。”
“厨房换了人。”
“昨夜又查夜。”
“像是外头要动账。”
宝玉听了。
微微一怔。
他本不理这些事。
但不知为何。
心里忽然沉了一沉。
探春此时正从廊下走过。
听见这一句。
停住脚。
只淡淡道:
“账目一动。”
“园子就要不太平了。”
说完。
便走了。
宝玉望着她背影。
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第二日。
事情便起。
怡红院的小丫头春燕被带走。
罪名。
偷厨房的冰糖燕窝。
春燕吓得直哭。
说自己不敢。
婆子冷笑:
“账上少了。”
“你却半夜往厨房跑。”
“还说不是?”
春燕慌乱之中。
脱口而出:
“是晴雯姐姐叫我去的!”
一句话。
立刻牵到怡红院。
晴雯听见。
脸色立刻冷了。
她道:
“我叫你?”
“我什么时候叫你?”
春燕又哭:
“是说给林姑娘配药用的。”
这话一出。
众人更静。
婆子斜着眼。
慢慢道:
“倒是体面。”
“连厨房的燕窝也随便取。”
事情很快传开。
厨房管事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