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已深。
榴花照眼。
大观园里绿阴如海。
贾母兴致甚好,说端午将近,园子里久未热闹,便命在沁芳亭设宴。
一时各处张灯铺席。
石榴花、栀子花、菖蒲艾草皆插瓶中。
水榭临池,风过时香气满园。
湘云最先到。
一进园便嚷:
“好大的排场!老太太今日是要把咱们都哄醉了才算。”
宝玉正在廊下与丫头们争彩线。
闻言回头笑:
“你若不醉,岂不辜负?”
湘云抬手便去夺他手里的五彩丝。
两人笑闹一团。
探春远远见了摇头:
“你们两个哪里像大人。”
宝玉反笑:
“若像你那样天天算账,大观园早闷死。”
众人皆笑。
一时间席间气氛极热闹。
贾母入席后命丫头捧出托盘。
里面皆是五色彩丝结成的长命缕。
贾母笑道:
“端午旧俗,系彩丝驱邪纳福。今日你们各人都系一条。”
湘云第一个伸手。
“这倒像是把人拴住。”
众人笑。
黛玉也取了一条。
她指尖轻轻拨弄那结。
淡淡说:
“本来也没谁是自由的。”
声音轻。
众人只当她又在感叹诗意。
宝钗却抬眼看她。
眼神极深。
席间酒过数巡。
贾母忽然兴起。
“既然今日聚齐,不如作诗。”
湘云拍案叫好。
“我最爱这个。”
于是取笔墨。
一时联句。
湘云先念:
“榴火照杯深。”
探春续:
“池风送午阴。”
宝玉懒洋洋写了一句:
“但得花间醉。”
众人笑。
宝钗想了片刻。
落笔:
“人世长如夏。”
诗极稳。
贾母点头。
“到底你沉得住。”
众人又看黛玉。
黛玉本在窗边看竹影。
听见叫她。
才慢慢写下:
“风定自相缠。”
众人一怔。
湘云先拍手:
“好句!”
探春笑:
“倒像说人。”
宝玉却愣了一下。
宝钗微微低头。
只在心里重复那句。
风定自相缠。
正说笑。
忽见宝玉替黛玉系彩丝。
两人手指一乱。
竟打了死结。
湘云笑得直不起腰:
“好了,这回谁也解不开。”
宝玉也笑。
“那就留着。”
宝钗淡淡说:
“解不开的,本就不必解。”
这话像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