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大家的。”
语气平。
并未推他。
也未护他。
宝钗接:
“既写出来,自有人看。”
宝玉听出另一层。
却无从答。
风不止。
次日早上。
园里忽有婆子来传话。
说太太近日身子乏。
各房姑娘少往外走。
“男女有别。”
四字落下。
极轻。
却清。
湘云不服。
嚷:
“昨日还好好的。”
探春劝住。
宝玉在一旁听见。
心里一阵凉。
他忽然明白。
风不是冲他。
也不是冲谁。
是规矩。
是家法。
是外头的议论。
午后。
凤姐来园中。
看似随意。
实则眼光极快。
她在水榭站了一刻。
笑道:
“诗社停两日。”
“省得上头烦。”
众人散。
凤姐转身时。
看见钗黛并肩。
目光略停。
却只笑:
“并蒂莲开得好。”
一句不明不白。
走了。
夜里。
潇湘馆更静。
风自窗缝入。
莲影投墙。
两朵影。
贴得近。
却因风轻晃。
像要分。
又未分。
黛玉忽然道:
“若真有人要我守分寸。”
“你呢?”
声音极轻。
宝钗未看她。
只把灯芯剪短。
火光稳住。
道:
“分寸在人心。”
“不是在人前。”
一句落下。
屋里再无声。
黛玉眼眶微热。
却未落泪。
她伸手。
将那盏花往里移了寸许。
离窗远些。
宝钗看见。
未言。
只将盏底垫稳。
外头风仍在。
园中说笑照旧。
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界。
宝玉站在廊下。
看见潇湘馆灯影。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若他再任性。
不是伤自己。
是伤她们。
他转身。
没有进去。
并蒂莲未谢。
水日日添。
无人再提那句诗。
却无人忘。
风未掀波。
却压低了水声。
而水底。
流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