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夜。
荷气渐沉。
潇湘馆灯未尽。
那枝并蒂莲插在青瓷盏里。
两朵并开。
花色浅白。
未盛。
却挨得紧。
林黛玉坐在案前。
未写字。
只看灯。
薛宝钗来得极静。
丫鬟退下。
门帘落。
宝钗看那枝花。
道:
“水浅了。”
替她添水。
动作极稳。
黛玉淡声:
“原也活不久。”
宝钗道:
“能活一日是一日。”
不急。
不软。
只平。
灯影照在两人之间。
无人再言。
第二日午后。
园中却已传开。
那日联句。
被人抄了去。
字迹整齐。
装在信笺里。
说是“姑娘们新作,求太太指教”。
送去了上房。
王夫人看了半日。
翻到那一页。
指尖停住。
“未许人前轻动色。”
她念了一遍。
极慢。
屋里人静。
旁边有人笑道:
“不过玩笑。”
王夫人合上纸。
“孩子大了。”
“玩笑也有分寸。”
语气平。
却冷。
又有人顺口提起:
“前日外头还在议金玉良姻。”
王夫人未接。
只道:
“诗社以后少临水。”
“人多杂乱。”
话说得像为安全。
却落得重。
消息不到半日。
已传回园中。
探春先知。
午后特来潇湘馆。
笑着坐下。
说些闲话。
末了道:
“太太夸才情。”
停一停。
“只是说,孩子大了。”
屋里一瞬极静。
黛玉低头。
拨茶。
宝钗笑:
“理当如此。”
语气不紧。
探春看她一眼。
心里一沉。
她原想试探。
却试不出波澜。
傍晚。
宝玉闻讯而来。
步子比往日慢。
他一进门。
先见那枝并蒂莲。
怔住。
“还在?”
黛玉道:
“尚好。”
宝钗在旁替花换水。
宝玉站着。
忽然觉出——
这花已不只是花。
他低声:
“诗稿……是我疏忽。”
黛玉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