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日光正盛。

荷塘已满。

水榭新铺竹席。

探春嫌屋里闷。

索性把诗社挪到水上。

说要“临风作句”。

众人应声。

丫鬟抱笔抱墨。

婆子搬案搬凳。

笑声从廊下一路响到桥头。

王熙凤听见动静。

也来凑趣。

手里团扇一摇：

“你们今日若不闹出点新花样，算我白来。”

众人哄笑。

史湘云第一个跳上水榭。

险些踩空。

众人惊呼。

贾宝玉本能伸手去扶。

却被她自己站稳。

湘云故意夸张作揖：

“我先替诸位探探风。

众人笑得更响。

林黛玉立在榭边。

风吹鬓发。

薛宝钗站在她侧。

手里拿着方才取来的细线。

替她把松开的扇坠系紧。

动作极快。

极稳。

黛玉低声一句：

“你倒比风还快。”

宝钗淡淡：

“风只会乱。”

两人未笑。

却自成一线。

宝玉远远看见。

未语。

席位乱成一团。

探春拍案：

“今日联句。”

“题便取‘夏意初成’。”

“错一句罚饮。”

湘云拍桌：

“谁怕谁。”

凤姐在旁添火：

“若宝玉错了，罚双份。”

众人起哄。

宝玉笑着应。

目光却下意识去寻黛玉。

她已与宝钗坐在同案。

案角贴得极近。

墨盏共用。

湘云抢起句：

“水面新荷才半展，”

探春接：

“桥头晚照已微红。”

宝玉笑着续：

“风来不觉衣衫薄，”

众人叫好。

轮到黛玉。

她垂眸。

轻声道：

“花尽方知绿意浓。”

水榭一静。

凤姐摇扇：

“这句好。”

宝钗未急。

待笑声落。

她接：

“香沉未必随春老，”

句子落下。

极稳。

黛玉几乎不思索。

续道：

“影在还教照水空。”

两句相衔。

不疾不徐。

像本是一联。

探春拍手：

“你们两个是早写好的罢？”

众人笑。

宝玉也笑。

却忽然发现——

他方才想接。

竟慢了一拍。

轮转。

湘云不服：

“再来一轮。”

她抢起句：

“蝉声断续藏深树，”

宝玉接口：

“日色参差落短墙。”

他答得快。

众人赞。

轮到宝钗。

她看一眼水面。

道：

“波静自涵天上影，”

语气平平。

却宽。

黛玉低声：

“心清方见月中霜。”

水榭忽然更静。

凤姐笑声轻了一分：

“这又是连句。”

湘云拍案：

“你们两个欺负人。”

宝玉心里一动。

他明白她们句里有意。

却不全懂。

正闹着。

忽有小丫鬟来报：

说园外有人送来新折的并蒂莲。

说是稀罕。

湘云拍手：

“拿来！”

一枝并蒂。

花色尚浅。

众人围看。

凤姐笑道：

“这彩头给谁？”

湘云偏要抽签。

签落。

正落在黛玉与宝钗中间。

众人更闹。

“果然是一对。”

宝玉笑着附和。

心里却微微一顿。

凤姐把花递过去：

“你们自己分。”

宝钗未推。

只道：

“既是并蒂，自然不分。”

语气极平。

黛玉抬眼看她。

接过。

插在案边水盏里。

无人再言。

却热闹忽然有了一层细响。

再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