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提议改为双人对。
两两成对。
抽签。
偏巧。
黛玉与宝钗一签。
众人起哄。
宝玉笑得自然。
手心却空了一下。
对句开始。
探春出上联:
“竹影筛风凉入骨,”
宝钗思索一瞬:
“荷香过水淡侵衣。”
黛玉几乎同时补下句:
“未许人前轻动色,”
宝钗收势:
“只教月下自成辉。”
四句落地。
无人言破。
凤姐却慢慢摇扇。笑:
“好一个‘自成辉’。”
宝玉这才接上一句:
“若问情怀何处寄,”
他顿了顿。
想往她那边去。
却忽然不知落在谁身上。
终究道:
“且随云影过桥东。”
众人拍手。
说好。
黛玉点头。
宝钗亦赞:
“极清。”
语气真诚。
并无别意。
风起。
荷叶翻。
水面碎光。
联句仍续。
笑声仍在。
只是那一线。
渐渐清楚。
她们起。
她们承。
她们收。
宝玉仍在其中。
却已不在中心。
他不是失去。
只是退到合适之处。
日色西移。
水面金碎。
湘云忽起兴。
非要在榭边系彩线。
说谁的线被风吹断,便罚酒。
众人纷纷去系。
风一阵阵来。
彩线纷飞。
宝玉的先断。
众人哄笑。
凤姐道:
“心浮气躁。”
湘云笑得前仰后合。
宝玉也笑。
目光却落在黛玉那根线上。
未断。
宝钗站在她身侧。
替她把线绕得更紧。
风再来。
线仍在。
宝玉忽然觉得——
他不必再去拉那一根。
散时。
凤姐笑道:
“今日这社,倒像两个人唱和,其余人陪衬。”
众人不服。
又笑。
宝玉也笑。
却忽然觉出——
那一句。
她不是先对他说。
闹到日色偏西。
众人都有些乏。
凤姐笑着起身:
“我看今日最清静的,倒是你们两个。”
她指钗黛。
“别人闹成这样,你们偏坐得住。”
黛玉淡声:
“风大。”
宝钗接:
“怕纸乱。”
一来一回。
毫无痕迹。
凤姐看她们一眼。
又看宝玉一眼。
笑得意味深。
散时。
水面金光碎。
众人三三两两往回走。
湘云还在嚷。
探春叮嘱人收拾残局。
凤姐走在前头。
笑声远去。
廊下只剩三人。
宝玉走在外侧。
替她们挡着余光。
这一次。
他没有再试图插到中间。
也没有刻意退远。
只是跟着。
步子稳。
他早知。
只是今日。
在热闹喧声里。
一次次。
被印证。
走到岔路口。
黛玉忽然停。
回头对他说:
“方才那句,你对得好。”
语气仍旧亲近。
宝玉笑:
“你们接得更好。”
他说“你们”。
说得自然。
说得清楚。
宝钗抬眼看他。
神色温和。
无避。
无争。
风过荷塘。
叶声连片。
水榭渐静。
这一日。
笑声起落。
风波不断。
无人点破。
却人人站定。
并肩的并肩。
守位的守位。
夏意正浓。
橘势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