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没有顺势退开。
她在那目光里看见什么。
看见一点倔。
一点怕。
还有一点藏得很久的依赖。
她若再退。
便是真的放手。
她沉默片刻。
然后说:
“那我不许。”
语气不重。
却像落子。
极稳。
黛玉眼眶忽然红了。
她极少在人前失态。
此刻却有些撑不住。
她问:
“你凭什么不许。”
声音带着极轻的颤。
宝钗看着她。
目光清明。
“凭你不愿。”
四字极短。
却不容人转圜。
灯下。
黛玉眼里的水终于落下一点。
落在袖口。
无声。
她别过脸。
肩线微微起伏。
却没有走。
宝钗也没有上前。
两人隔着一盏灯。
却比从前更近。
夜更深。
黛玉回馆。
月已偏西。
竹影更密。
风仍不凉。
她躺下。
心忽然松。
松得发空。
子夜后。
额上起热。
不高。
却急。
紫鹃惊。
去请人。
宝钗来时。
屋里只留一盏小灯。
灯色昏黄。
照得她脸色更白。
她坐在榻边。
试额。
换帕。
动作极轻。
没有多问。
三更。
黛玉半醒。
神思浮沉。
忽然伸手。
抓住她衣袖。
抓得很紧。
像溺水的人握住岸。
声音低低的。
带一点湿意:
“你别把我让出去。”
不是梦话。
是压了太久的心事。
宝钗俯身。
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
稳。
“我不让。”
三个字。
没有起伏。
却像钉子落入木中。
极实。
黛玉呼吸渐稳。
指尖却不松。
直到天色泛白。
清晨。
竹影移开。
光一点点落进来。
热退。
黛玉醒。
记得。
她没有装糊涂。
也没有羞。
只是看着坐在一旁的宝钗。
轻声问:
“昨夜的话。”
“你记得么。”
宝钗抬眼。
“记得。”
无笑。
无躲。
只有承认。
黛玉眼底还有一点红。
却安稳。
她点头。
声音极轻:
“那便好。”
窗外蝉声渐起。
芍药花落了一地。
无人再提金玉。
无人再说议亲。
可有些事。
已在夜里落定。
不在堂前。
不在人言。
只在一句——
不许。
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