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怔了一瞬。
“尚可。”
“只是想起堂上的话。”
她并不避。
黛玉垂眸。
“我那日去找你……”
宝钗轻轻道:“我知道。”
黛玉抬头。
“你知道什么?”
宝钗目光温柔。
“你不愿被人替你定。”
“那便不定。”
语气轻。
却像落在实处。
黛玉看她许久。
忽然笑了。
不是讽。
不是敷衍。
是真心。
“你总比我清醒。”
宝钗摇头。
“不是清醒。”
“是信你。”
这一句极低。
却暖得人心口发烫。
宝玉回到廊下。
他本想进去。
却听见屋内一声轻笑。
不是往日对他的笑。
是另一种。
他忽然停住。
没有进。
午后,几人又聚齐。
探春提议分题作小序。
“每人写几句评语。”
宝玉道:“那宝姐姐写林妹妹的。”
探春笑:“你倒安排得巧。”
宝钗却当真提笔。
片刻后写道:
“其诗多写真情,不避真意。”
“清而不弱。”
黛玉看见。
眼睫微动。
“你替我写得太好。”
宝钗道:“我不过写所见。”
宝玉心里忽然有一点不知名的失落。
他从前总以为,最懂她的是自己。
如今却发现——
懂她的人,不止他。
日色渐斜。
诗稿终于理成一叠。
探春满意:“等誊好便可送老太太过目。”
宝玉笑:“别送太多,她老人家又夸得我们上天。”
众人笑。
黛玉忽然有些倦。
宝钗自然伸手扶住她手腕。
“歇会儿。”
动作极轻。
却稳。
黛玉没有挣。
只低声道:“有你在,我倒省心。”
宝钗笑:“那我便一直在。”
这话平平。
却像春水深处的一道光。
宝玉站在窗外。
听得不甚清。
却看得分明。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他不必再抢。
他能做的,是护。
护她们在这园子里安安稳稳地笑。
日落。
众人散。
竹影拉长。
黛玉与宝钗并肩走出。
影子在地上交叠。
宝玉落在后头。
风吹过。
他忽然觉得——
今日这一整日,
比任何誓言都真。
而他终于愿意,
站在光里,
不再争那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