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风软。
潇湘馆竹影微摇。
紫鹃抱着一叠旧诗稿进来,笑道:“探姑娘叫人传话,说旧年诗稿都翻出来了,要重誊成册,问姑娘可得闲。”
黛玉正倚窗看书,闻言微怔。
“她又生新主意。”
语气却是笑的。
紫鹃道:“说是春将尽了,趁未入暑,先把旧事理一理。”
黛玉合书。
“也好。”
她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
紫鹃忙扶。
“姑娘慢些。”
门外正好传来声音——
“谁慢些?”
宝钗立在廊下。
她今日穿一身淡紫色衫子,鬓边素簪。
神色温和。
黛玉笑:“你来得倒早。”
宝钗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听说要抄旧诗。”
“怕你一看旧稿,又伤神。”
黛玉偏头看她。
“我如今也不是从前那般爱哭了。”
宝钗轻笑。
“那我更该来看看。”
语气里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不多时,探春也来了。
手里果然抱着一堆旧稿。
“我昨晚翻了一夜,才知我们写过这许多。”
她铺开纸页。
尘封气息微起。
宝玉也跟着进来。
“你们倒悄悄热闹。”
湘云今日不在园中。
几人倒清静。
案几拼在一处。
窗外竹影筛光。
探春主持秩序。
“既抄成册,便分年分题。”
宝玉抢道:“林妹妹的放前头。”
黛玉抬眼。
“你又做主。”
语气轻。
却带一点笑。
宝钗却道:“依题排吧。”
“先春后夏,才有次序。”
探春点头:“宝姐姐说得是。”
宝玉笑:“你们都比我讲理。”
他退开。
却仍靠在案旁。
翻到一首旧年的《海棠》。
那时众人初入园。
字迹尚稚。
宝玉看着那一行“只恐夜深花睡去”。
忽觉心口微动。
黛玉见他神色,轻声道:
“那年你写得最认真。”
宝玉笑:“那年我还当自己能与花争。”
宝钗淡淡接一句:“如今呢?”
宝玉想了想。
“如今知道花自有花的心事。”
说完自己也怔了一瞬。
黛玉低头。
未接。
宝钗却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和。
翻页间,纸角有些皱。
宝钗顺手替黛玉压平。
“这一页留得好。”
“墨色未褪。”
黛玉轻声道:“那日风大。”
宝钗笑:“你怕纸飞。”
黛玉点头:“你替我压着。”
话出口,两人都微微一顿。
那年确实如此。
宝玉也在。
却忽然意识到——
他竟记不清那细节。
午时。
探春去前头回话。
宝玉借口取笔,也出了屋。
屋里只剩她们二人。
风透窗而入。
竹叶细响。
黛玉忽然问:
“你昨夜可睡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