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里一震。
她明白他是被逼急了。
却也明白——
他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轻声道: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宝玉怔住。
“难道你不……”
话未尽。
黛玉已知其意。
她缓缓道:
“你若有心,当去同太太说。”
“同我说,不算数。”
语气不冷。
却极清。
宝玉一时说不出话。
他忽然明白——
她并未在等他反抗。
她在等别的。
那一瞬,他第一次真正慌。
“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
黛玉望着他。
目光仍有旧日亲近。
“我们自小一处长大。”
“有些话,不必急着认。”
这一句,是情分。
也是分寸。
宝玉低声道:
“是我冒失。”
他退了一步。
却并未退明白。
他走后。
潇湘馆静极。
紫鹃轻声唤:
“姑娘?”
黛玉站起。
神色极稳。
“我去蘅芜苑。”
蘅芜苑灯色温和。
宝钗在案前理账。
听见脚步,抬头。
见是黛玉。
微怔。
黛玉没有绕弯。
“堂上的话,我听得分明。”
宝钗放下笔。
静静看她。
黛玉声音不高。
却极真:
“我不想被人替我定。”
这一句,说得极慢。
宝钗心里微震。
这不是情话。
却是方向。
她望着她。
良久。
才道:
“那便自己走。”
语气不再退。
不是守。
是并肩。
黛玉没有移开目光。
窗外芍药落下一瓣。
春意渐尽。
局势至此,真正动了。
夜里。
宝玉在怡红院坐久未眠。
他想起堂上那句“男女有别”。
又想起她说“同我说,不算数”。
少年意气第一次撞上规矩。
不是被责。
是被分寸。
他忽然意识到——
有些事,并非他说一句“我不认”便能定。
这一夜,他睡得极晚。
风过堂前。
无人失礼。
却再无人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