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撞见。
宝玉这才意识到越了分寸。
忙递回去。
“我不过偶然看见。”
语气里,喜意尚未完全散去。
黛玉接过。
指尖微凉。
她将纸收入袖中。
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轻。
却极深。
她道:
“你总是这样。”
宝玉怔住。
“怎样?”
“见字便认。”
语气平平。
却不容混。
宝玉心里忽然一空。
“我不是乱认。”
他急。
“我只是——”
却说不下去。
黛玉望着他。
目光柔了两分。
“我们自小一处长大。”
“你自然懂我。”
这一句,是情分。
是照顾。
宝玉心里一松。
却听她继续道:
“只是有些话——”
“未必说给谁听。”
声音极轻。
极稳。
并不推开他。
却也没有让他靠近。
那一瞬,宝玉忽然意识到——
她的心,并非围着他转。
少年那点自以为是的欢喜,被轻轻放回原处。
他第一次觉得羞。
不是被拒。
是被点醒。
他低声道:
“是我冒失。”
这句,是真心。
黛玉目光更柔了一分。
“你向来如此。”
语气里仍有旧日亲近。
并未割断。
却添了分寸。
宝玉离去时,步子慢了许多。
他想起那句“未必说给谁听”。
心里一阵乱。
他第一次意识到——
她有心事。
而他未必在其中。
廊下。
宝钗站在芍药影里。
花色已开始褪。
风吹衣角。
她神色平静。
方才屋中那几句话,她听得分明。
黛玉没有承认。
也没有退回。
那一步,终究要她自己走。
若旁人替她定了方向,
将来若有一丝疑心,
便难免生悔。
宝钗向来知道——
人心最怕的,不是错。
是回头。
她素来不争。
却也从未糊涂。
她只是站着。
等风过去。
夜里。
宝玉在怡红院坐久未眠。
灯影微晃。
他反复念那两句。
又想起她今日的神色。
那不是羞。
不是喜。
是清。
他忽然生出一点从未有过的念头——
若她心里另有去处。
他是否真的看见过?
少年意气第一次被拦住。
不是被责。
是被分寸。
这一夜。
他睡得极晚。
局势未乱。
却已不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