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水面一圈细纹。
宝玉却怔住。
他方才原是想说——
“她不必外嫁。”
话未出口。
已被截断。
这一截,让他忽然失了立场。
像手里握着一枝花,还未决定剪或留,旁人已替他收起。
散后。
宝钗走得比往日更早。
宝玉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追。
夜色渐沉。
潇湘馆外竹影轻动。
宝玉站在廊下。
灯在窗里。
他本想说一句轻松的话。
却忽然不知从何说起。
门内黛玉抬头见他,淡声道:
“这么晚?”
“白日那话……”他停住。
她看着他。
目光不锋利。
只是静。
“你不必解释。”
他说不出口的那半句,忽然落空。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她语气温和。
太温和。
他心里却更闷。
她越不追问,他越像无处安放。
“你若在意——”他想说。
她却低头理书页:
“我不在意。”
这句话说得轻。
轻得像风。
他却忽然觉得——
她是不是当真不在意?
他站了一会儿。
终究只道:
“夜深露重,别开窗太久。”
她点头。
“嗯。”
他转身离去。
竹影晃动。
不远处廊角。
宝钗停了一瞬。
她原是来送书。
却远远看见他站在灯下。
两人的影子在窗纸上交叠片刻。
她没有走近。
也没有听见话。
只看见他离开时神色沉静。
她以为——
他们已讲清。
自己更该退。
她转身。
夜色压得更深。
——
各自屋中。
宝玉坐在灯下。
第一次觉得——
他好像总慢半拍。
想护她时,她已护别人。
想解释时,她已不听。
他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不是失去。
是读不懂。
黛玉合上书。
心里却回着白日那句话。
“该被好好待着。”
她说得太自然。
自然得让自己一惊。
她护的是谁?
她不肯细想。
宝钗吹灭灯。
指尖微凉。
她对白日那句“园子里拘着反倒委屈”反复思量。
她知道那不是推她走。
是护她。
也正因如此——
她更该退。
夜深。
无人再提。
无人再问。
无人真正安心。
风未起声。
却已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