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抱书转身。
“我走了。”
“我送你。”
“不必。”
她语气仍轻。
“你们正说得好。”
宝玉心口微凉。
宝钗没有拦。
只道:
“书重,慢些。”
那一句,是对黛玉说的。
潇湘馆。
竹影横斜,窗纸半明。
黛玉坐在案前,却一字未写。
紫鹃轻声问:“姑娘可是困了?”
“没有。”
她语气平静。
“只是屋里闷。”
心却乱。
她不是为护腕。
也不是为笑声。
她只是忽然明白——
那样安稳的光景,她也曾以为会属于自己。
脚步声至。
“林妹妹。”
宝玉掀帘进来。
黛玉未回头。
“你来做什么?”
“方才——”
“方才很好。”
她轻声。
“你们说笑,我何必打断。”
宝玉走近两步。
“你是不是——”
“我什么?”
她抬眸。
目光清冷。
宝玉忽然有些急。
“你若不喜欢,我不戴。”
说着便去解腕间护腕。
“你敢。”
声音微颤。
宝玉停住。
屋里静了一瞬。
黛玉自己也怔。
她何以这样?
宝玉望着她,语气低下来。
“姐姐待我好,我自然记着。可——”
他停了一瞬。
窗外竹影微动。
“人站久了,总不知不觉挪一挪。”
他说得极随意。
像是解释桥上的风。
黛玉心里却忽然一紧。
“挪什么?”
她抬眼看他。
宝玉怔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没料到会说这句,笑了笑。
“我不过说站久了腿酸。”
语气带着一点遮掩。
却不完全是假。
黛玉看着他。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
他并非无心。
只是还没把那一寸说透。
她垂下眼。
“你向来站得不稳。”
语气轻轻。
听不出责怪。
宝玉却认真起来。
“我若挪,也不是为自己舒服。”
这句话比方才更轻。
却更真。
他说完便不再解释。
屋里静下来。
风声掠过窗纸。
宝玉伸手,极轻地替她拂去肩上一片竹叶。
这一次,她没有躲。
却也没有靠近。
心里一寸动摇。
她忽然低声道:
“你别待太久。”
“为什么?”
“风大。”
她轻声。
宝玉笑了一下。
“风再大,我也不走远。”
蘅芜苑里。
宝钗坐在窗下,针线稳稳落下。
莺儿道:“姑娘,二爷追去了。”
宝钗手下一顿。
“嗯。”
她抬头望窗外桃花。
“风大时,花最容易落。”
语气极轻。
却无怨。
她已经看清。
黛玉心里不是没有宝玉。
只是还乱。
而她——
此时若动,只会添乱。
所以她按兵不动。
只在风来时,先一步替她记着。
桃花落下一瓣。
针脚依旧齐整。
局势未明。
却已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