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宴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季辞寒每天都会来。
早上来,陪他吃早饭。中午来,陪他吃午饭。晚上来,陪他到睡着。
有时候只是坐着,什么都不说。有时候会给他讲一些事——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林枳宴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但每次听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点点疼。
就好像那些记忆还在,只是被锁在一个他打不开的地方。
第五天下午,医生来查房。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骨折的地方还要养,但可以出院了。回家慢慢养着就行。”
林枳宴点点头。
医生走后,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外面是港岛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门开了。
季辞寒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带了点吃的。”他说。
林枳宴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季辞寒在他旁边坐下。
“不用。”他说。
林枳宴不信。
他这几天听林妈妈说了,季辞寒的公司刚开没多久,事情很多。但他每天都来,一待就是大半天。
他看着他。
季辞寒的眼睛下面,那点青一直没消下去。
“你瘦了。”林枳宴说。
季辞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看出来了?”他问。
林枳宴点点头。
他看着季辞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对他很好。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他。
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他开口。
季辞寒看着他。
林枳宴想了想,说:“我努力想了。”
季辞寒没说话。
林枳宴继续说:“医生说的话,我都听了。你说的那些事,我也听了。但是……”
他说不下去。
季辞寒伸手,握住他的手。
“没事。”他说。
林枳宴看着他。
季辞寒的眼睛里,有那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这次,他好像看懂了一点点。
是难过。
但他不说。
他只是说“没事”。
林枳宴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两条手链,并排放在一起。
深蓝和浅蓝。
“寒”和“宴”。
他忽然问:“这条手链,是你送我的吗?”
季辞寒点点头。
“什么时候?”林枳宴问。
季辞寒想了想,说:“去年一月,在南丫岛。”
林枳宴听着,脑子里还是空的。
“南丫岛,”他重复了一遍,“我们一起去过?”
季辞寒点点头。
“去干什么?”
季辞寒看着他,目光软软的。
“去玩,”他说,“看海,吃海鲜,放风筝。”
林枳宴听着,想象着那些画面。
他和季辞寒,在南丫岛,看海,吃海鲜,放风筝。
应该很开心吧。
“我那时候,”他问,“高兴吗?”
季辞寒看着他。
“高兴,”他说,“你笑了一整天。”
林枳宴听着,心里有点酸。
他笑了一整天。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天下午,林枳宴出院了。
林妈妈来接他,季辞寒也在。
他们一起回到林家。
林枳宴站在门口,看着那栋他从小长大的房子。
熟悉的。
什么都熟悉。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走进去,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书桌,床,衣柜,床头柜。
床头柜上,摆着一些东西。
他走过去,低头看。
是一些照片。
他拿起一张。
是他和季辞寒。
在一个餐厅里,他正亲在季辞寒脸上,季辞寒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这应该是他们拍的。
他不记得了。
但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开心。
他又拿起另一张。
是他们在海边,他靠在季辞寒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还有一张,是在一个公园里,他们坐在长椅上,他靠在季辞寒怀里。
还有一张,是在一个山顶,他们站在一个灯塔下面,他踮着脚亲他。
一张一张看过去。
全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