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辞寒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林枳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又很空。
那个男人叫季辞寒。
他手腕上有一条和他很像的手链。
他说他们是很重要的人。
他说——你不是说好会一直爱我的吗?
林枳宴闭上眼睛,努力去想。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停在车祸前。
他记得自己叫林枳宴,十八岁,港岛人。
他记得自己家的样子,记得爸妈的脸,记得管家老陈,记得白黎,记得很多很多人。
但那个叫季辞寒的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是那条手链,就戴在他手腕上。
他低头看着那条深蓝色的手链,翻来覆去地看。
银色的珠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他凑近了看。
是“寒”。
他愣住了。
他又看向另一只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记得季辞寒手腕上那条,是浅蓝色的。
那颗珠子上,应该刻着……
“宴”?
他忽然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他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熟悉。
是他应该熟悉,但他想不起来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林枳宴睁开眼,看见一个女人走进来。
很漂亮,穿着讲究,眼眶红红的。
“小宴!”她扑过来,抱住他,“吓死妈妈了!”
林枳宴被她抱着,愣了几秒。
“妈?”他开口。
林妈妈松开他,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就出车祸了?”她一边哭一边说,“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医生说你昏迷了好久,妈妈在外面等得心都碎了……”
林枳宴看着她哭,心里有点难受。
“妈,我没事了。”他说。
林妈妈擦擦眼泪,看着他。
“你头还疼不疼?身上还疼不疼?医生说骨折的地方要养好久……”
林枳宴摇摇头。
“不疼了。”他说。
林妈妈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枳宴愣了一下。
“妈?”他问,“怎么了?”
林妈妈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医生说你可能会失忆,”她说,“吓死妈妈了……”
林枳宴握住她的手。
“我没失忆,”他说,“我记得你,记得爸,记得家,记得白黎,记得好多事。”
林妈妈看着他。
“那辞寒呢?”她问。
林枳宴愣住了。
又是这个名字。
季辞寒。
“你记得辞寒吗?”林妈妈问。
林枳宴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他……是谁?”
林妈妈的表情变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你不记得他了?”她问。
林枳宴点点头。
林妈妈沉默了。
她坐在他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她开口,又停住。
林枳宴看着她。
林妈妈想了想,说:“他是我和你爸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住在我们家隔壁,比你大几岁。”
林枳宴听着。
“你从小就喜欢跟着他跑,”林妈妈说,“六七岁的时候,天天趴在墙头上喊他。他出去玩,你就要跟着。他上学,你就在家里等他回来。”
林枳宴愣住了。
他从小喜欢跟着他?
“后来呢?”他问。
林妈妈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
林枳宴愣住了。
在一起?
什么意思?
他看着林妈妈。
林妈妈也看着他。
“你们在一起了,”她说,“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在纽约一起生活,他每天照顾你,把你当宝贝一样。”
林枳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
他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问他“你不记得我了”。
他说“你不是说好会一直爱我的吗”。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破碎的光。
林枳宴忽然觉得心脏疼了一下。
“他……”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他刚才来过。”
林妈妈看着他。
“他说了什么?”她问。
林枳宴想了想,说:“他说我们是很重要的人。他问我记不记得他。我说不记得。然后他问……他问我,不是说过会一直爱他的吗?”
林妈妈听着,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林枳宴看着她,忽然问:“妈,我真的说过吗?”
林妈妈抬起头,看着他。
“你当然说过,”她说,“你很喜欢他。从小到大,你的眼里就只有他。”
林枳宴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条手链上,刻着他的名字。
“寒”。
他忽然想起季辞寒手腕上那条,应该是“宴”。
他们有一对。
他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林枳宴开口,“他现在在哪儿?”
林妈妈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我来的时候,他不在。”
林枳宴看着门口。
那扇门关着,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很想见他。
想再看看那双眼睛。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了他。
但他又怕见他。
怕看见他那种眼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下午,医生来做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