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林枳宴很多问题,又看了看他的各项指标。
“脑震荡导致的记忆损伤,”医生说,“这种情况不算少见。有的患者几天就恢复了,有的需要几周,有的……”
他顿了顿。
林枳宴看着他。
“有的呢?”他问。
医生说:“有的可能永久性失去部分记忆。”
林枳宴愣住了。
永久性。
他可能会永远忘记那个人?
他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如果以后每次看见他,都是那种眼神……
他不敢往下想。
医生走后,林妈妈又陪了他一会儿。
“妈,”林枳宴忽然问,“你能跟我说说他吗?”
林妈妈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她问。
林枳宴想了想,说:“什么都行。我和他之间的事。”
林妈妈点点头。
她想了想,开始说。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你六岁的时候。那年港岛下了雪,他来家里吃饭。你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坐在沙发上。他走过来,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林枳宴。”
林枳宴听着,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后来他就住在我们家隔壁了。你天天趴在墙头上喊他,喊‘辞寒哥哥’‘辞寒哥哥’,喊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林枳宴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他小时候这么傻吗?
“他大你六岁,从小就特别照顾你。带你出去玩,给你买吃的,你生病的时候,他整夜整夜地守着你。”
林妈妈说着,眼眶又红了。
“后来你们长大了,就在一起了。他等你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十八岁。”
林枳宴愣住了。
等他等了很久?
“等什么?”他问。
林妈妈看着他。
“等你长大,”她说,“他从小就喜欢你,但一直没说。等到你十八岁,他才告诉你。”
林枳宴听着,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他想起季辞寒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说好会一直爱我的吗?”
他那时候说那句话,是什么心情?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他。
结果他出车祸,忘了他。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很空。
但心里,很难受。
晚上,林妈妈回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林枳宴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里握着那条手链,翻来覆去地看。
“寒”。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会忘了他?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想。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纽约,他们一起生活。
他每天给他做早饭,晚上抱着他睡觉。
他们一起去长岛,有一套很大的房子,有草坪,有花房,有湖,有天鹅。
他们一起抓娃娃,他给他抓了好多只兔子,还有一只小老虎。
他说那只小老虎像他。
他叫季辞寒。
他喜欢他。
他也喜欢他。
这些事,他一件都不记得。
但听着林妈妈讲的时候,他心里很难受。
就好像那些记忆还在,只是被锁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也不知道如果一直想不起来,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想见那个人。
想再看看他的眼睛。
半夜的时候,门开了。
林枳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是季辞寒。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
灯光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枳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辞寒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有点凉。
林枳宴看着他。
季辞寒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辞寒开口。
“睡不着?”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林枳宴点点头。
季辞寒看着他,目光软软的。
“疼吗?”他问。
林枳宴摇摇头。
季辞寒没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
林枳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情绪。
但他看不懂。
他只知道,这个人很难过。
因为他忘了他。
“对不起。”他忽然说。
季辞寒愣了一下。
林枳宴看着他,说:“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季辞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很轻。
“不用对不起,”他说,“不是你的错。”
林枳宴看着他。
季辞寒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慢慢来,”他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林枳宴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难受。
季辞寒看着他那个样子,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他。
林枳宴被他抱着,闻着他身上那股陌生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他觉得安心。
就好像这个怀抱,他应该很熟悉。
季辞寒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和以前一样。
只是这次,林枳宴不知道。
“睡吧,”季辞寒说,“我在这儿。”
林枳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