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宴出院后的第二周,季辞寒终于要去公司了。
那天早上,林枳宴醒来的时候,发现季辞寒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听见衣帽间有动静。
他下床,走过去。
衣帽间的门开着,季辞寒正站在里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那是林枳宴送他的那条,领带夹上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袖扣是铂金的,刻着季家的家徽。
手腕上那块表,是去年生日林枳宴送他的,百达翡丽,全球限量款,他爸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
季辞寒正在整理袖口,动作很慢,很从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林枳宴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半个月,他一直穿着家居服,围裙,头发也有点乱。
林枳宴都快忘了,他平时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见了,他愣了一下。
季辞寒回头,看见他。
“醒了?”他问。
林枳宴点点头。
季辞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今天要去公司,”他说,“有个重要的会,沈氏那边的人过来了。”
沈氏。
林枳宴知道,那是纽约这边数一数二的华人家族,产业遍布全球。
能让他们亲自过来谈的,不是小生意。
“哦,”他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辞寒想了想:“下午。开完会就回来。”
林枳宴点点头。
季辞寒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
“早饭在桌上,”他说,“中午有人送饭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枳宴又点点头。
季辞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林枳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季辞寒走到门口,拿起搭在臂弯上的大衣——一件新的羊绒大衣,深灰色,林枳宴没见过。
应该是最近定制的。
他穿上大衣,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公寓里安静下来。
林枳宴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他忽然想起,这扇门是定制的,实木,手工雕花,光是这一扇门就够普通人买一套房。
这套公寓在曼哈顿最贵的地段,顶层,三百多平,落地窗外是整个曼哈顿的天际线。
季辞寒买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除了那只小老虎和小狗,还有一块表——江诗丹顿,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爸送他的。
他拿起那块表,戴上。
又拿起那对袖扣——卡地亚的,他妈的礼物。
他穿的是前几天季辞寒给他买的睡衣,羊绒的,一件抵普通人一个月工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他们从小就这样。
穿定制衣服,戴限量手表,住最好的房子。
从来不用看价钱。
但这种生活,他过了十八年,早就习惯了。
真正让他不习惯的,是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季辞寒发消息:
【到了吗?】
等了几秒,季辞寒回:
【刚到。】
林枳宴:
【哦。】
季辞寒:
【在家乖乖的。】
林枳宴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
【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下楼吃早饭。
餐桌上摆着早饭——粥,蒸蛋,还有一小碟青菜。
都是他这几天吃的那些。
碗是Limoges的瓷,筷子是象牙的,勺子是纯银的。
林枳宴一个人吃完早饭,把碗放进洗碗机——德国进口的,可以洗这些贵重餐具。
然后他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是定制的,一百二十寸,挂在墙上,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这半个月,季辞寒天天陪着他。
他走到哪儿,季辞寒就跟到哪儿。
他躺在病床上,季辞寒就坐在旁边。
他吃饭,季辞寒就看着他吃。
他睡觉,季辞寒就抱着他睡。
现在他一个人,忽然觉得这房子太大了。
大到有点空。
季辞寒今天出门的时候,周助理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定制版,车牌是季辞寒名字的缩写。
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助理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季总,您这半个月没去公司,有几个文件需要您亲自签。另外,下午的会,沈家的人十点到,他们想谈东区那个项目的合作。”
季辞寒点点头。
“知道了。”他说。
车子往公司开去。
穿过曼哈顿最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
这栋楼是季家的产业,一共六十层,季辞寒的办公室在最顶层。
他下了车,走进大楼。
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前台的人看见他,立刻站起来。
“季总早。”
季辞寒点点头,走进专用电梯。
电梯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季辞寒从拍卖会上拍来的,花了两千多万。
他靠在电梯壁上,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发了一条:
【到了吗?】
几秒后,对方回:
【刚到。】
他嘴角弯了一下。
又发了一条:
【在家乖乖的。】
对方回:
【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
周助理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季总,沈家的人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着。”
季辞寒点点头,走进办公室。
他把大衣脱下来,递给周助理。
周助理接过,小心地挂在衣架上。
季辞寒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看文件。
看了几份,他忽然停下来。
周助理在旁边等着,看见他停下,愣了一下。
“季总?”他问。
季辞寒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中午的饭,”他说,“让人准时送过去。”
周助理点点头。
“已经安排好了,”他说,“米其林三星那家,十二点准时送到。”
季辞寒点点头,继续看文件。
周助理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他跟了季辞寒三年,从港岛到纽约,见过他各种样子。
谈生意时的冷静,应酬时的疏离,处理问题时的果断。
但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看几份文件,就拿起手机看一眼。
看几份文件,又拿起手机看一眼。
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
季辞寒立刻拿起来看。
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放下,继续看文件。
周助理站在旁边,假装没看见。
但他心里在想:能让季总这样等消息的,大概只有那位少爷了。
那位少爷,林家的小祖宗。从小被宠大的独苗,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季总在他面前,像换了个人。
上午十点,季辞寒去会议室见沈家的人。
沈家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沈家的大公子,沈愈。
沈愈比季辞寒小几岁,穿着一身定制的藏蓝色西装,袖扣是梵克雅宝的,手表是理查德米勒的,一身行头下来够普通人活几辈子。
“季少,”沈愈笑着站起来,“好久不见。”
季辞寒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沈愈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做事干脆利落,不像那些老狐狸,绕来绕去。
谈到一半,季辞寒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