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薛澈表现如常,按部就班晨跑、上课、自学机器人编程,没有任何异样。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将伪装融合进性格底色,如同捕食者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皮毛颜色。
又过几天,他无意间听到后排的男生讨论云逸被打的事。
“找不到人,他妈妈快气疯了。”
“哎,云逸平时人挺狂,也不知道得罪谁了。”
“谁把他妈害成那样的,他找谁去啊,成天跟无辜路人发脾气。”
“哎,没法说,这事摊谁身上都不好受。”
薛澈不关心别人的事,八卦传到他耳中时,基本上已人尽皆知。
他指尖抚上颌角的伤痕,意外自己心态竟然格外稳。
那条巷子没有监控,云逸也没看到他的脸,皮肤组织也可以说是校内发生肢体冲突。
更何况,没人知道他学过散打,在所有人眼中,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隐隐不安,下颌伤口早就愈合,薛澈有时仍会感觉到疼,应该是错觉。
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薛澈将挂满雨珠的伞立在廊上,走进教室感知到来自全班人的目光。
唏嘘人语骤然消失,细雨飒飒,潮湿的空气中有股诡异的安静。
薛澈不自觉蹭了下颌角,似乎那里很痒,他没有回应探究的视线,神色平静地回到座位,默背英语单词。
安静了一会,教室又喧闹起来。
没多久,前面的人递来一张纸条。
“云逸的妈妈来学校闹了,在走廊上大喊是你打了云逸。”
字体圆润,出自黄月盈。
薛澈淡然地揉成一团,扔到桌角,没看她一眼。
黄月盈一直暗中观望,见薛澈如此态度,也没生气。
她隐约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不是那句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云逸不会刁难薛澈。
晨读结束,教室比往常安静。
薛澈的同桌更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很畏惧他的样子。
同学们也都心照不宣避开有薛澈的位置,自发地形成一片真空带。
无人靠近,无人停留。
第一节课是数学,薛澈拧开水杯喝了几口,埋头刷题。
大家见他反应没什么特别的,都在心里怀疑是不是搞错了。
薛澈平时看上去内敛沉静,从不与人发生冲突与,遇事也是能让就让,怎么可能把云逸打得浑身青紫。
云逸妈妈本就精神不正常,也许真是个误会。
上课铃响,雨下得更大,哗啦啦的声响差点盖过老师的声音。
窗户边闪过两道人影,薛澈余光瞥见,不可思议转过头去。
男人穿着昂贵熨帖的西装,女人穿着很有质感的湖蓝色连衣裙,两人俱是神色肃穆,比阴雨天更让人感到压抑。
赵磊和岳书来了。
薛澈按住手指,莫名感觉全身关节都在疼,好像窗外阴冷的风吹进骨头缝里,他忽然很想念赵芷辛。
有一会,班主任来到前门,“薛澈,出来一下。”
教室霎时安静,所有人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薛澈平复好情绪,面上恢复冷静。
班主任是个身材瘦小的女士,薛澈跟在她后面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除了赵磊和岳书,还有云逸和一位瘦削的中年女人。
她看上去比岳书苍老很多,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看到薛澈,女人疯了似的冲上来,尖锐的指甲伸向他的脖颈。
“小畜生,就是你打的我儿子,你去死!你去死!”
多亏班主任及时挡住,指甲只是擦着薛澈的皮肤划过,在脖颈中央留下一道血线。
在冷白色肤色映衬下,渗出的鲜血红得刺眼。
云逸和校长上来安抚女人情绪,岳书眼中露出疼惜,可和赵磊一样毫无动作。
薛澈不敢看赵磊的眼,他知道除了失望什么也看不到。
曾经,他的赵叔叔会温柔地喊他小澈。
“薛澈,过来,你看看这个。”赵磊负手站在电脑前,口气生硬。
薛澈来到屏幕前,上面是一段监控视频,记录着他殴打云逸的全过程。
蒙头,揣胸,锁喉,按在地上暴打,动作流畅自然,每一步骤都滴水不漏。
他们心知肚明,一个散打九段的人可以轻松做到。
岳书弯下腰,揉揉薛澈的后脑,“小澈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是不是和同学有什么矛盾?”
女人尖锐的嗓音炸响,“你嘴巴干净点,有什么矛盾也不能打人啊!我孩子做错了什么,被打得浑身青紫,你看这,看这。”
说着,她掀开云逸的上衣,挽起校服袖子,露出大片淤青,有的身子紫里带红,像烂掉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