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开学,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的并不是薛澈。
但这并不影响后来他惹人注目。
长相出众、家境优渥、成绩优秀的人注定会获得更多关注,成为学生们的谈论话题。
但在附中,占以上三样的学生并不少,薛澈因为性格糟糕,也引来不少敌意。
自从他被谣传为私生子,背负道德污点,平日里的疏离成了傲慢、从容成了自负、冷漠成了刻薄。
看他不顺眼的大有人在,男生的忮忌心一点也不输女生。
体育课上,薛澈在树下安静看书,远离人群。
头顶的浓密的绿意,无人打扰,自得一方清净。
他其实无意冒犯别人,只是习惯性保持距离,但这让很多人觉得不适。
主动不合群太过特立独行,在一些人眼里就是装。
一颗篮球角度刁钻地砸来,薛澈余光察觉,扔下书本挡住,脏兮兮的篮球在白衬衫上留下印子。
他眼神平静,拍打灰尘,没有当场发作。
“把球捡过来!”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生,穿着无袖黑T恤,额头上绑着发带,表情张狂。
薛澈认出来他来,是上次接水时撞他的男生。
“快点的,你耳朵聋了?”球场上的男生附和陪笑。
薛澈重新盘腿坐下,拿起书无视,没暴露分毫情绪。
云逸不爽地啧了声,颇具压迫感地走来,身后有一人拉他一把,被无情甩开。
“喂,私生子,你怎么还不去死?”
粗鲁的咒骂越来越近,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
树荫同时吞没了薛澈和云逸的影子,混合成一片无序的黑色。
短暂安静。
薛澈放下书,起身,正色道:“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大敌意,如果有误会,希望我们能说开。”
语气平和,态度诚恳,姿态不卑不亢,薛澈想象中赵磊洽谈生意的样子,尽可能演得像一些。
不然,按照他的性子,能动手绝不费口舌,此刻云逸已经躺地上了。
“呵,还装呢?道貌岸然装给谁看呢?小三的孩子都这么会装吗?这玩意还能遗传?”
云逸回头对身后的兄弟们笑,周围响起嘲笑声。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小三,小三的孩子出生就带着原罪,你怎么有脸在学校混的?”
薛澈唇角仍有笑意,只是眼神越来越冷,脸上呈现出一种礼貌与轻蔑的割裂感。
耐心告罄,懒得继续陪他演下去。
薛澈侧过身要走。
左右两边人上前,堵住去路。
薛澈眉梢清扬,俏丽的狐狸眼划过嘲讽,“你想在学校打架?”
云逸恶狠狠戳了戳他的肩膀,“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自愿退学,信不信?”
眼神交锋,谁都不让着谁,眼底都有想弄死对方的狠劲。
区别在于,前者阴冷砭骨,潜伏于平静表面下,后者则直白冲动,显露得坦坦荡荡。
“我只需要一种办法让你不敢来学校。”
薛澈错开视线,弯腰捞起书,撞开人墙远去。
被撞的那人龇牙咧嘴,“我靠。”
旁边人调侃,“你咋那么娇贵了,被撞一下疼成这样。”
那人生气道:“你被撞一下试试,他骨头可硬了。”
“切。”
他们中跟云逸关系好的都知道,云逸妈妈被小三逼宫,患上了重度抑郁,自杀了好几次。
所以,他们理解云逸对薛澈的痛恨,自觉站在道德高地上,推波助澜。
晚自习放学,云逸几人在校门口碰到薛澈,他出了校门左拐,没上车,身影隐入夜色中。
”我去看看。“
云逸自顾自跟在后面,手指捏得咔咔作响,心想白给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他要趁没人的时候,狠狠揍他一顿。
眼见着薛澈走进一条漆黑的小胡同,云逸潜意识觉得有诈,可感性又驱使着他上前,终究是侥幸心理占了上风。
刚走到矮墙拐角,头被一只黑色塑料袋套住,一记重脚踢在肋骨上,痛得云逸惨叫。
那人手法熟练,折叠云逸的双手到背后,压倒在地,手肘在他腹部猛烈击打,每一下都精准打在胃上,力道重得仿佛要穿透身体。
云逸呼吸不畅,鼻孔和嘴巴都被糊住,喉咙发出暴怒声。
他使出最后的爆发力,挣脱身上的重量,撕破塑料袋,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视野里,眼前是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一只流浪猫跳上墙壁,嚣张地摇晃尾巴。
云逸恼火,胃部剧烈翻涌,没忍住,对着垃圾堆大吐特吐起来。
吐完之后仍很难受,浑身像被大卡车反复碾压似的,动作幅度大一点就疼得直抽凉气。
周遭都是汽车鸣笛和闲人碎语,一道道凉风划过面庞,酸臭味熏得眼睛睁不开。
又躺在地上缓了很久,云逸半跪着爬起身,去找书包。
搜寻一圈,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暴露在路灯下的垃圾堆一角里,塞着一本熟悉的练习册。
云逸扶着墙挪过去,强忍着恶心去翻垃圾堆,终于在一摊子厨余垃圾里找出粉身碎骨的手机。
不剩一点回收价值,直接报废。
”靠。“云逸小声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