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书没理会,对薛澈道:“能不能告诉大家,你为什么打人,小澈是乖孩子对不对?”
薛澈有一刹那动容,他下意识看向赵磊,对上他铁面无私的眼神,又清醒过来。
怎么说,说云逸造谣自己是赵磊的私生子?
“你们问他吧。”薛澈嗓音平静。
云逸也下意识朝赵磊看去,大着胆子道:“我确实讨厌薛澈,找过他几次麻烦,但我从来没有打过他,而且我讨厌他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妈妈破坏别人家庭。”
赵磊和岳书皱眉,赵磊道:“你听谁说的。”
云逸不吱声了,他不能卖队友。
云逸妈阴阳怪气道:“贱种还不让人说了?自己做了什么心理没点数吗?”她把岳书当作小三了。
校长和班主任出来劝道:“好好交流,不要骂人,大家是来解决孩子的事的。”
“云逸妈妈好好说话,你要是这种态度,学校没法调解哈。”
岳书不是受气的性格,当即还口,“云逸妈妈你就这种素质吗?在孩子面前表现得像个泼妇,论贱种,谁贱得过你啊。”
“行了,都别说了。”
赵磊呵斥道。
他现在企业越做越大,已经算是青城有头有脸的人,见不得自己夫人跟个疯女人似的和人对骂。
岳书白他一眼,却闭了嘴。
“薛澈是我去世的好友薛斌的儿子,孩子从小没了父母,无依无靠,我就收养了他。”赵磊是在场中最有话语权的,“薛澈打人不对,我们自愿给他办理转学,另外再赔你儿子的医药费。”
女人掐着腰道:“转学赔钱就算完了?我儿子吃的那些苦算什么?你别想着……”
岳书没忍住,“那我儿子吃的苦算什么?你们造谣、往人身上泼脏水就有理了?孩子被校园霸凌还不能还手了?我从小看这薛澈长大,这孩子什么性格我知道,他能吃苦,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打人,是你儿子太过分,把他逼急了,自找的好吧。”
赵磊猛拍桌子,“有完没完!”
岳书气得快哭了,坐在一边用指尖抹泪,班主任递给她纸巾。
“细究起来,你儿子也有错,我们各退一步,不要在这事情纠结,早点让孩子回到学习正轨上去。”
云逸妈离婚一个人带儿子,自觉气场弱一截,她虽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在医药费上狠狠讹了一笔。
双方在校长的见证下签了和解书,按上手印。
事情到此结束。
但对薛澈来说,一切又才刚刚开始。
开车回去的路上,岳书和赵磊一句话也没说,焦灼的气氛在车里弥漫,大雨路上堵车,更让人烦闷。
雨刷器机械地拨动,刚清晰的玻璃又蒙上一层水幕。
回到家是十点多,岳书直接把自己关进房间,赵磊也去了书房。
薛澈回房间看书,屋门敞着,所有细小的声音都在耳中放大。
十一点,岳书出来做饭,赵磊把薛澈叫去书房。
书房里的烟味还没散尽,薛澈被呛得咳了两声,赵磊又点了支烟,“坐,聊聊。”
两人隔着书桌对立,薛澈眼神落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面插着四五支烟蒂。
“本市的中学不能待了,去邻市的吧,新环境没人知道这些。”
“好。”
赵磊猛吸一口,吐出白烟,“叔叔也有自己的难处,希望你能理解,你吧,有什么事都憋心里,不说出来,时间长了容易憋出毛病,等在邻市安顿下来,叔叔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之前只顾着抓成绩,没关注你的心理健康,这一点我检讨,是叔叔对不住你。”
薛澈摇头,“叔叔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还给您添麻烦,是我对不住您。”
赵磊很欣慰,脸上带笑,“薛澈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待会给你岳阿姨道个歉,她为你的事还跟我置气呢。”
“好。”
谈话结束,总共用时不到五分钟。
薛澈闻了很多二手烟,嗓子像被糊住了,很难受。
他轻咳几声,去洗手间散了散身上的味,再去厨房找岳书。
几番客套说辞下来,岳书忽然捂着嘴哭了。
她背过身,肩膀耸起又垂下,薛澈不言语,默默站在一边。
缓了半晌,她红着眼转身,弯腰摸摸他的头,“对不起小澈,阿姨没保护好你,希望你别记恨你赵叔叔,他也是没办法,传出去了不好听。”
薛澈干净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别的情绪,“嗯,我明白,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你们。”
为了宽慰岳书,他唇角上扬。
“那就好,那就好。”岳书舒了口气,直起身,“放心,新学校肯定不输附中,到了新环境多认识新朋友,做一个开朗乐观的孩子,好不好?”
薛澈点头,“好。”
可是,开朗乐观到底是什么感觉?
要怎样才能演得生动形象?
他低着头,垂下阴影刚好留到脖子上的一线伤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