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登斯已经来到霍格沃茨一个月了,虽然有时仍会被那些忽然改变方向的楼梯转得头晕,但已经不至于迷路。
他很喜欢这里的环境,霍格沃茨的钟声与纽约教堂的钟声完全不同。教堂的钟声沉闷急促,总像在催人认罪,而霍格沃茨的钟声在高塔之间慢慢回荡,一层层落进城堡的石墙。清晨的光从高窗照进走廊,阴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脚步声落在石板上,回声清晰而悠远。
没课的时候,克莱登斯喜欢在霍格沃茨里慢慢散步,一走就是大半天。第一次踏进这里时,他只觉得城堡大得不可思议,只觉得它大得不可思议。如今走过同一条走廊,他已经知道哪一段楼梯会忽然改变方向,哪一条通道在夜里会被皮皮鬼挡住去路。
霍格沃茨从来不是一眼能看明白的地方。白天和夜里不同,晴天和雨天也不一样。清晨时塔楼被雾气围着,远远望去像从湖面里生出来的。到了傍晚,长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石墙在灯光下泛出温暖的颜色。
城堡里到处都是活的东西,盔甲会在没人注意时调整姿势,画像里的人会交谈、抱怨,甚至会对着走廊上的学生评头论足。克莱登斯起初不敢与这些画像对视,后来有一幅年纪颇大的女巫主动与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新来的孩子,还嫌他走得太慢,挡住了后面的人,他才慢慢习惯。
幽灵比画像更让人难以忽视,半透明的身影从墙里穿出来时,他总会下意识往旁边让一步。最容易遇见的是胖修士,这位赫奇帕奇的幽灵常常在厨房附近徘徊,看见学生就笑眯眯地打招呼。有一次克莱登斯抱着一摞书经过,胖修士忽然从墙里钻出来,让他把书全都掉在地上,后来幽灵替他指过两次通往大厅的路,算作补偿。差点没头的尼克在餐桌边与格兰芬多的学生争论礼仪问题时,说话声音颇为响亮。皮皮鬼则更麻烦一些,克莱登斯有一回在楼梯转角被它堵住,对方从半空往下丢粉笔头,笑得前仰后合,他站在那里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最后是阿利安娜把他从另一条路带走。第二天塞莱斯特听说这事之后,把皮皮鬼锁紧了一间废弃的空教室,让它好好反省。
教授们对他的态度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他原以为会有人盘问他的来历,或是问他为什么不参加分院,实际却没有谁这样做。克莱登斯猜想多半因为塞莱斯特。走廊里、礼堂里、甚至图书馆外的窗边,几乎每天都有人提到她的名字。
学生们谈起塞莱斯特时,总带着崇敬的语气,教授们的态度则轻松随意得多。斯拉格霍恩教授有一次在教室休息室的小宴上举杯,大声夸赞塞莱斯特当年的成绩,还提到她和阿不思如何把布莱克校长气得不轻,教授们顿时笑声一片。
这样的玩笑常常很快就会转到另一个方向,教授们喜欢把话题绕回两个人的学生时代,提起他们在图书馆待到宵禁,说他们一起选了所有的课程,讲他们独一无二的默契......最后总会落到同一个地方:为什么他们没有结婚?
教魔咒的摩西教授说起这件事时格外热衷,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说霍格沃茨历史上从来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一对。阿不思对此总是笑一笑,既不反驳,也不承认随口说几句俏皮话便把话题带过去。塞莱斯特则干脆利落,把话锋转到斯拉格霍恩教授身上,说起他的糗事,或是问他最近是否又在收藏什么奇怪的材料。斯拉格霍恩教授也乐得配合,任由塞莱斯特拿他引战,教授席上的笑声往往就这样散开。
这种时候,克莱登斯与阿利安娜往往只交换一个眼神。两人都知道阿不思与格林德沃的往事,便埋头吃着家养小精灵精心烹制的法国菜。他们听高年级说,布莱克校长是不允许学校出现法国菜的,据说这是塞莱斯特上学时苦求不得的待遇。好在布莱克校长因故卸任,善良的迪佩特校长通过了卡文迪许教授任职后的第一个建议。
克莱登斯的课程由塞莱斯特亲自安排,没有固定的课表。有时一整天都不去教室上课,被塞莱斯特带去不同的地方,禁林的次数最多。高大的树木挡住大半光线,地面铺着厚厚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这里既能观察神奇动物,又能练习魔咒与变形术,在塞莱斯特看来是再合适不过的教学场所。晚上回到城堡后,阿利安娜会把他不明白的地方重新讲一遍。
学生们起初对他有些好奇,却没有人做出让他难堪的举动。他没有学院,没有年级,也没有固定课程,本以为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可事情并非如此。格兰芬多学生会在走廊里与他打招呼,偶尔邀请他去打魁地奇。赫奇帕奇会拉着他问塞莱斯特的事情。拉文克劳最热情,毕竟塞莱斯特当年就属于那里。斯莱特林的学生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多半还是看在塞莱斯特的面子。
礼堂里的用餐时间最容易看出变化,最初克莱登斯总选靠边的位置,尽量减少与同学们的接触,一个月之后,他已经会在几张熟悉的椅子之间来回坐下,也交到了几个朋友。有人会递给他曲奇和糖果,问他下午是否还去魁地奇球场。他记住了那些名字,也学着主动与他们说话。
偶尔夜里克莱登斯仍会惊醒,梦里还是玛丽·露·拜尔本的鞭子与阴冷的教堂。醒来之后,窗外是霍格沃茨的塔楼与天空,没有狭窄房间,也没有玛丽·露。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城堡习惯克莱登斯的存在,也足够让塞莱斯特重新适应霍格沃茨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