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幻影移形,空间却纹丝不动。反幻影移形的力量从地面深处猛地升起,整座教堂一瞬间合上了门。格林德沃立刻折身去够侧门,右侧长椅后方却已有咒光直逼而来,他只得先收步回身,抬杖挡下。
塞莱斯特已经从讲坛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魔杖平举,第二道咒语几乎紧跟着第一道袭至。格林德沃应对得极快,护身咒先拦下一道利刃般的银光,随即反手便将钻心咒甩了出去,紫红色的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狠厉的弧线,擦着塞莱斯特身侧的立柱击过去,竟将整根石柱表面的灰泥都剥下了一层。
两人谁都没有摆出决斗场上的礼仪,出手都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粗暴。咒语在穹顶下纵横交错,有的撞上塞莱斯特事先埋在墙体里的炼金防护,激起一圈圈细密的震荡,像石子投入无形的湖面;有的擦过高高垂下的吊灯,把上头几串水晶打得噼啪乱响;还有几道被强行拧偏了方向,斜斜没入长椅之间,旧木头顿时裂开,木屑飞得满教堂都是。原本静穆的礼拜堂片刻间成了被施了狂乱咒的巨大巫师棋盘,光与火、木屑与灰尘一同在里面翻卷。塞莱斯特和格林德沃都是掌握了无声咒的高手,除了咒语效果产生的声音,谁都没有开口。
塞莱斯特的施咒方式与格林德沃截然不同,她下手时并不急着以咒压咒,更多时候是在调动整个空间,教堂里本来沉默无言的东西,在她杖尖之下全都变得有了意志。长椅一排排掀起,在半空中重组、交叠,先变成一堵堵忽然长出来的木墙,又在下一秒散开,从不同方向朝格林德沃逼去。地砖沿着早先刻好的炼金纹路寸寸翻起,边缘变得锋利,从地下生出来的层层叠叠的石刃,顺着格林德沃立足之处往上咬。讲坛后方的巨大十字架被她用变形术一拨,铜钉与木梁瞬间拆散,化作数十根细长的锁链,自上而下抽向格林德沃的手腕和魔杖。
格林德沃的反击也不全然学院派,德姆斯特朗教给他的那些黑魔法与决斗技巧固然留下了痕迹,可真正叫人头疼的,是他自己的东西。塞莱斯特与他一交手便看得出来,他这些年并没有只依赖旧有的咒语,许多施法动作都与常见套路不同,魔力流转的方式也更锐利。他有几道咒语看手势并不是塞莱斯特认识的任何一种,效果却极其凶悍,将整排长椅当场炸开,沿地面游走,硬生生烧断了两截追来的铜链。
格林德沃确实是个天才,这件事无论谁都无法否认。塞莱斯特本就不小觑他,这下更加慎重以待。
两人交手时,下手多少都带着些旧账。格林德沃对她坏事已有积怨,塞莱斯特则根本懒得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于是这场决斗一开始便没有试探,直接打到了最凶险的地方。
纽特始终没有卷进最中心的交锋,他在外围飞快走位,时不时被咒语逼得弯腰躲进长椅后头,又马上从另一侧钻出来。他早先照塞莱斯特的要求准备了几只机灵的小型飞行生物,这时终于派上了用场。第一只放出去的是一只灰蓝色的铃翅隼,只有猫头鹰大小,翅膀极薄,飞起来几乎没有声音,爪子上绑着一圈细小的药瓶。它绕着教堂穹顶盘旋一圈,避开两道险些迎面撞上的火光,随即扑向格林德沃头顶,瓶塞在半空中接连崩开,透明液体淋了格雷夫斯的俊脸满头满肩。
那是显形药水,原本是拿来针对复方汤剂的。然而液体落上去之后,格雷夫斯的脸没有丝毫变化。塞莱斯特只扫了一眼,心里便已有了判断:格林德沃这层伪装靠的不是复方汤剂,而是高级变形术。她立刻改了咒路,格林德沃显然也看出了她已经摸到关键,反击一下比一下狠,接连数道爆裂咒打向她身后的墙体,逼得整座教堂都在嗡嗡作响。
塞莱斯特脚下没有乱,她借着纽特不断放出神奇动物争来的一点空隙,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短促而精准的弧度,直接落下了一道强力反变形咒。咒光正中格林德沃胸前,将伪装的皮从骨头上往下揭。格雷夫斯的面孔先是扭曲了一下,接着开始寸寸剥落,肤色、骨骼轮廓、眼窝的深浅、发色与嘴角的线条都在极短的时间里重新排列。那张属于美国安全部长的脸一点点消失,底下真正的面孔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出来。
在此之前,蒂娜已经带着皮奎里和数名高级官员出现在了教堂门口时,他们正好看见格雷夫斯在咒光里当场变成盖勒特·格林德沃。那张脸在美国魔法国会的档案里早已熟得不能再熟,只是平日出现在纸张和通缉令上,此刻却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还提着魔杖,正试图把教堂连同里面的人一并送上天去。
格林德沃既已露出真容,也就不再掩饰。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四周一转,立刻选中了教堂几根主要的承重柱和穹顶交接处的支点。下一道咒语明显不是冲着人去的,是冲着整座建筑去的,只要这里塌下去,麻瓜必定胆战心惊,消息扩散出去,美国魔法国会就会被迫替他收拾一个保密法上的大窟窿。
塞莱斯特在他抬杖的瞬间便截住了这道咒,她接下来的出手几乎称得上凶狠。护身、束缚、反制、压制,一道连着一道,节奏快得不给格林德沃半点腾挪的空隙。她手里的魔法到这时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咒语,更像是整个空间的意志,教堂里的空气被她调动,碎裂的木片在空中重新聚成一道旋转的屏障,将格林德沃逼离柱子。地上的炼金纹路被她一口气推到极致,银色的光沿着整座大厅铺开,像一张收紧的网,把格林德沃一点点逼回大厅中央。
皮奎里带着魔法国会的人也已经加入战局。数道咒光从门口、立柱后和长椅两侧同时压过来,交错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幕。可实力上的差距也十分明显,他们能做的只是一些简单的干扰,很难真正和格林德沃正面相抗。真正将局势往下压的,仍旧是塞莱斯特。
纽特在这时也没闲着,铃翅隼完成任务后,他又从箱子里放出两只灰白色的小飞兽,它们在半空中灵活得惊人,专会绕着人眼前乱飞。格林德沃被其中一只扑到面前时,下意识抬手去挡,正好给了塞莱斯特一个破绽。
与此同时,另一只小东西从半空中一头扎下来,差点撞进蒂娜怀里。蒂娜原本举杖站在门边,一侧身躲过那小飞兽,手却正好按在纽特伸来的那只箱子上。纽特忙着收回箱子,还不忘低声提醒她小心头顶。两人这一下挨得极近,蒂娜闻见了他外套上那股混着羽毛和药草的古怪味道。可也只是一瞬,下一道咒光便逼得他们各自退开。
格林德沃被一路压到大厅中央时,终于不再试图精细施咒,索性强行催动魔力。蓝色火焰自他杖尖喷涌而出,沿着空气扑向四面八方,像是要把整座教堂连同阵纹、长椅和墙上的圣像一并焚成灰烬。法阵在此刻被逼到了最亮,地面上的银线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反过来将那股魔力锁死在大厅中央。
塞莱斯特抓住的就是这一个瞬间,她抬杖落咒,地面忽然升起数道铁黑色的禁锢环,先锁住了格林德沃的脚踝,紧接着又从他身后绞上手腕和肘部。魔杖从他手中脱落,摔在地板上,滚出去老远。
所有人的魔杖都对准了他,格林德沃被束在大厅中央,神情却依旧傲慢。他的目光挨个扫过皮奎里、蒂娜、纽特,最后落回塞莱斯特身上,嘴角甚至还残着一点讥诮。
塞莱斯特走上前,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炼金手铐和脚铐扣在他身上。符文一闭合,金属内壁的禁魔法阵便亮了起来,连同先前的禁锢咒一起,将他整个人彻底压死在原地。
格林德沃张嘴欲说些什么,塞莱斯特眼疾手快地给他补了一个锁舌封喉,她才不想听手下败将的大放厥词。
皮奎里直到这时才真正松开一口气,她走上前,看着被制住的格林德沃,脸上的神情已经很难用惊怒二字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