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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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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派克街教堂的后巷的砖墙和那一线灰蓝色的天空,渐渐成了塞莱斯特在纽约最熟悉的景色之一。

她每天都会在差不多的时辰出现在这里,时间掐得很准,正好卡在施粥结束和午后传单分发开始之间。教堂里的孩子没有午餐,所以塞莱斯特总会给克莱登斯准备一些食物。她带来的东西并不相同,有时是从附近面包店买来的热三明治,有时是一小盒奶油蛋糕,但无论是什么,总会配着两杯加了牛奶的英式红茶。

克莱登斯来得越来越准时,最开始,他只是站在巷口迟疑,像一只明知有人喂食却依旧不敢靠近的流浪猫。后来,他会在钟声响起之前就躲到巷子拐角的阴影里,等塞莱斯特出现时,再慢慢走出来。

塞莱斯特发现,克莱登斯不太会主动说话,比起开口,他更习惯听。而这个男孩的沉默并不仅仅是出于胆怯,也不是不擅长与人相处,只是因为他过去的生活从未给过他从容表达好奇的余地。凡是问题,往往会引来斥责,凡是显得与众不同的念头,也会被更快地压下去。久而久之,那些本该属于少年人的疑惑和向往都被他自己藏了起来,像被埋在冻土里的种子,不遇春风,便不会发芽。

但塞莱斯特并不等他来问,她就坐在潮湿狭窄的巷子里,一边把纸袋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一边用生动的语言讲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告诉克莱登斯,英国的魔法学校叫霍格沃茨,是一座建在群山、森林与湖泊之间的城堡,楼梯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换方向,画像里的人物比有些活人还爱说话,半夜从走廊经过时,盔甲可能会突然咳嗽一声(其实里面是皮皮鬼),把一年级新生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她讲霍格沃茨的礼堂穹顶会随着天气变化,冬天像结了霜的夜空,春天像刚被雨洗过的云层,节日时也会换应景的装饰。她讲猫头鹰在清晨成群飞进礼堂,把信件和羽毛一起丢到学生们的早餐盘里,掀起一阵吵闹。她讲禁林的风会把独角兽尾毛吹得发亮,也讲有些学生为了逃课会发明出多么荒唐可笑的理由,而教授们往往一眼就能识破。

塞莱斯特讲这些事情时,从不显得像在上课。她不像宾斯教授那样平铺直叙地念书,因为她很清楚,仅凭语言,对一个从未接触过魔法的人来说,很难真正想象那些画面。

于是她偶尔会用一点小小的魔法来证明,说到画像会说话的时候,她顺手用魔杖点了点旁边一张从杂货铺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旧广告纸。纸上原本印着一位系着围裙的胖女人,那女人忽然动了起来,提着一篮苹果气势汹汹地从画面左边走到右边,还不高兴地嘟囔着纸边太窄、连转身都费劲。

说到魔杖会选主人的时候,她又把巷子角落里一截被雨水泡得发黑的小木棍变成一根像模像样的细长魔杖,让它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最后稳稳落进克莱登斯掌心,仿佛真的在仔细考虑要不要选他。克莱登斯惊得不敢动,手指僵硬地托着忽然出现的魔杖。塞莱斯特看着他那副模样,便笑着告诉他,真正的魔杖可比这挑剔多了,有些人站在奥利凡德的店里试上半天,能把三排架子上的盒子都折腾下来,最后才勉勉强强等到一根肯搭理自己的。

她也会讲更远一点的地方,讲巴黎巫师区那些会自己旋转的玻璃招牌,讲地中海沿岸会在夜里发光的魔法植物,讲北非巫师如何用歌声代替一部分咒语,讲她曾在南美的雨林里见过一整片会沿着月光方向转动的银叶树林。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好像自己不过是随手翻开一本旧旅行笔记,把里面最有趣的几页念给他听。可正因为这样,那些画面反而显得格外真实,真实得让克莱登斯渐渐忘记了巷子里的潮湿霉味和远处教堂钟声,仿佛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真的透过她的话,看见那些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说到兴起之处,塞莱斯特会随手做一点小小的示范。她让一片落在砖地上的枯叶变成一只拍打翅膀的金色小雀,让它绕着两人飞一圈,最后轻轻停在克莱登斯膝头;又把喝空的茶杯变成一只白色的小船,让它在积着雨水的石板缝里摇摇晃晃地漂过去;她用魔杖尖轻轻一点,巷子两边发霉的砖墙缝里竟慢慢长出一串细小的蓝色花朵,花瓣半透明,边缘像藏着月光,风一吹便微微发亮,把整条阴暗的小巷都照成不属于纽约的地方。

克莱登斯在一旁虔诚且专注地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玛丽·露口中的天堂会是什么样子,但如果巫师真的是她所说的魔鬼,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地狱。

塞莱斯特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急着带克莱登斯走。即使格林德沃正在暗中虎视眈眈,可她觉得更重要的是,要让克莱登斯真正相信,世界并不是只有教堂、皮鞭、传单和玛丽·露的怒火。只要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下去,哪怕只是一点点,迟早也会长成足够支撑他离开的力量。

她继续讲下去,告诉克莱登斯,魔法世界并不是完美的,并非人人都善良,也并非处处都像童话那样美好。但至少在那里,一个像他这样的孩子,不会因为生来不同就被当作罪恶本身。

渐渐地,克莱登斯也被她引得开了口。他开始问,巫师是不是都住在城堡里,画像为什么会说话,魔杖是不是每一根都不一样。

然后,他的问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像问题,反倒更像一种迟来的想象。如果一个人从没上过学,还能不能去霍格沃茨?如果有人小时候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巫师,会不会错过很多东西?如果画像里的人真的会动,那是不是可以永远留下一个人最好时候的样子?

塞莱斯特每一次都认真回答,从不拿那种大人们惯有的怜悯语气敷衍他。她只是很自然地把另一个世界一点点推到他面前,让他自己去看、去想,然后决定要不要走进来。

有一次,她模仿自己上学时和布莱克校长斗智斗勇的情景,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几位教授的口气。夸张而滑稽的表演让她第一次看到了克莱登斯毫无阴霾的笑容,少年脸上终于出现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神情。

离开巷子之后,塞莱斯特脱离了温柔导师的角色,重新戴上属于炼金大师的面具。

她非常清楚,格雷夫斯既然已经开始监视她,就不会只派一双眼睛。如果她每天都消失在教堂附近太久,反而会让人起疑。因此,每当和克莱登斯的见面结束,她总会沿着不同的街道离开派克街,再在合适的时机去找纽特和蒂娜露面。

最常见的地点是在东河边的旧码头,这一带白天人不多,仓库墙面被海风吹得发白,木板码头常年潮湿。纽特在码头待得心安理得,他声称水边常常会吸引某些对金属光泽或贝壳感兴趣的小型神奇动物,而他恰好走失了一只喜水的神奇动物。蒂娜则站在一旁,看起来像是在监督一位来自英国的古怪学者不要把整条码头都翻过来。

塞莱斯特远远走过去时,看见纽特蹲在木箱旁边研究一撮羽毛。那羽毛被他夹在放大镜下翻来覆去地看,乍一看专业极了,就像正在进行着极其严肃的鉴定工作。蒂娜眉头紧皱地盯着地面,似乎在查找极难追踪的魔法动物留下的痕迹。两个人配合得相当认真,以至于若不是塞莱斯特事先知道这是场戏,大概也会相信他们确实在寻找什么罕见的神奇动物。

“有什么新发现吗?”她稍微放大了声音问,让远处监视的人也能听见。

纽特立刻抬起头,眼镜差点滑下来。他认真地摇了摇头,说这撮羽毛可能属于某种不常见的鸟类,但目前还不能确定。蒂娜补充说,他们昨天晚上在布鲁克林桥附近看见一道蓝光,可能与那只失踪的动物有关。

塞莱斯特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点她的发现,说自己在郊区暂时一无所获。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些神奇动物可能存在的地方,从纽约城一直说到附近的小镇,让人一听就觉得这是个规模不小的工程。她甚至会提出新的推测,猜想那只动物可能藏在地下管道附近,而纽约的地下管道是出了名的复杂。这个建议听起来合情合理,也确实让纽特兴致勃勃地开始研究城市排水系统。

塞莱斯特很有耐心地表演着,只要这场寻找神奇动物的戏还在继续,格雷夫斯就不会意识到,真正被她保护起来的,其实是一个躲在教堂阴影里的男孩。

两天转眼即过,在第三天午后离开巷子时,克莱登斯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一点,他自己并没有察觉这种变化。只是当他重新回到教堂门口的长桌旁,继续机械地把传单递给路人时,他的手指不像往常那样僵硬,肩膀没有始终紧绷着,脸色也不再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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