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安娜躺在那里,安静得已经融入夜色。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睫毛贴在眼睑上,呼吸几不可察。
塞莱斯特快步上前,接连施了几个检测咒,探查小姑娘是否还有魔力波动与生命迹象。阿不福思止住了哭声,愣愣地望着她动作,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生命迹象似乎已经消失,但塞莱斯特并未慌乱,她信得过自己留下的后手。她先拆下吊坠和手链残骸,上面的银线完全熔断,内侧刻下的符文焦黑成灰,曾经流动的回路此刻只剩下断裂的痕迹。
月光石裂成数瓣,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明显承受了远超预期的冲击。她指尖轻触那些碎片,石头已失去光泽,却仍残留着她熟悉的魔力印记。
她凝神感知,几乎能在心中还原出当时的经过:吊坠与手链在暴动中形成共振,试图将暴走的能量引导分流;而当阈值被彻底击穿,月光石内部封存的魔力被强行释放,在爆发的刹那,形成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停滞场。
然后,将时间冻结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
她再度感知阿利安娜的魔力,这次用的是古代魔法。阿利安娜的魔力已近乎枯竭,却仍对她的探查有所回应,甚至透出一股迫不及待,就好像早已盼着与她接触。而默默然的核心,则被压制到了最低的振幅区间,与宿主的生命场一同陷入了停滞。
“她还没死。”塞莱斯特开口,语调沉稳,让在场的兄弟二人心里莫名安定下来,“但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这里的魔力太混乱,再拖下去,她就真的没救了。”
话音刚落,塞莱斯特也没等他们回话,径自从随身的手提箱里召出一条飞毯。那是一张厚重的波斯织花飞毯,边缘金丝暗暗流动,像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贵重之物。
这还是尼克去年送的礼物。“这是最舒适的飞毯,”当时尼克如此夸口,“我亲自改良过的,保准没有更好的了!”
阿不福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绝望瞬间化作近乎疯狂的希望。他几乎是踉跄着爬起来,帮着她将阿利安娜抬上飞毯,动作急切,却又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他从始至终没有看阿不思一眼。
塞莱斯特抱着阿利安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姑娘的头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我也去。”阿不福思低声说,像是生怕塞莱斯特不答应似的,话音未落,他已经挤上了正在升空的飞毯。
阿不思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慢了半拍才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他向前踏出一步,试图抓住飞毯的边缘。
塞莱斯特回过头。阿不思对上她的目光,羞愧地发现那目光里并没有他所预想的谴责、冷漠或厌恶——可这比那些更糟。他宁愿她骂他、指责他,也好过此刻看到她冷静而又疲惫的神色。那一瞬间,他长久以来所深信不疑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不再被信任了。
塞莱斯特轻轻抬起魔杖,将阿不思的手与飞毯隔开。那动作并不粗鲁,甚至算得上温和有礼,却也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好好想想吧,阿不思。”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想清楚你的‘更伟大的利益’里,到底包括了谁。也想清楚,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飞毯缓缓升起,载着三人的身影升入高空,向远方飘去,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余痕。废墟在下方渐渐缩小,风穿过断裂的屋梁,发出低低的呜咽。
阿不思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他望着飞毯消失在夜空中,直到此刻,一滴眼泪才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