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特将那条缀着细小珍珠的法式丝带仔细叠好,妥帖地放进手提箱。
自从学会了无痕伸展咒,她便把自己的箱子改造得十分宽敞,如果露宿野外,甚至可以不再需要空间帐篷,直接钻进箱子里便可。
她正琢磨着是否该给丝带添上一枚银扣,好让阿利安娜戴起来更牢靠些,忽然,心口猛地一空。
是阿利安娜出事了!
制作那条守护手链时,塞莱斯特额外设了一道熔断机制。吊坠与手链可协同作用,平日里收敛阿利安娜不稳的魔力,达成柔性的共振与安抚,危急时也能拦截魔力暴动造成的无差别伤害。
但她想到,阿利安娜的暴动可能一次烈过一次,而默默然的力量本质上便是无休止地榨取宿主的生命与魔力,直至油尽灯枯。
于是她加了道保险,她将自己的一缕魔力封入纯净的月光石。寻常波动时,它只是枚不起眼的饰物,可一旦阿利安娜的暴动突破吊坠与手链的极限,月光石便会碎裂,释放出她的魔力,凭借魔力亲和的禀赋,强行帮阿利安娜平复下来。与此同时,石头上那道微型的炼金法阵也会向她发出警示。
她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塞莱斯特倏地起身,合上手提箱,随即幻影移形,出现在尼克·勒梅的住所。
想立刻回英国,走法国魔法部的通道太慢,跨国幻影移形也不稳妥,求助于尼克这位地头蛇,是眼下最快的法子。
尼克早就允许塞莱斯特可以幻影移形到自己家,而不是像其他不速之客一样被拦截在外。
她畅通无阻地踏进那间石屋,尼克正伏在一盏古旧的铜灯下翻阅笔记,听见门被猛然推开,只抬头瞥了一眼。他望见塞莱斯特焦急的脸色,原本准备打趣的神情便收了回去。
“看来,你不是来找我聊炼金术的。”
“我得马上回英国,尼克。请帮帮我。”塞莱斯特嗓音微哑,但还算冷静。
老巫师没有多问,他素来不爱打探别人的秘密。他慢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虽已尽力,但仍带着岁月留下的迟缓——在一堆堆叠得毫无章法的器物间翻找起来。末了,从箱底抽出一只布满灰尘的旧靴子,样式朴素得很。
“拿着吧,孩子。”他把靴子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好像是我两百多年前在德文郡度假时做的。记得那年天气不错。它还能把你送过英吉利海峡。至于具体落在哪儿——”
他眯起眼睛回忆了片刻,“兴许是个泥潭,兴许是个羊圈。总之,肯定在英国境内。祝你好运。”
塞莱斯特接过靴子,用魔力催动了这只门钥匙。下一瞬,那股熟悉而猛烈的拉力将她从原地猛然扯走。
她重重跌进一堆干草里,山羊受惊的叫声在耳畔炸开。夜风卷着草屑与尘土,送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塞莱斯特顾不上整理袍角,便冲出羊圈。
面前的屋子塌了一大半墙砖,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味道,尖锐、躁动,带着令人不安的余温。她心头居然闪过一丝庆幸:谢天谢地,尼克的旧靴子把她送到了正确的地方。
她踏进门槛,只见满地碎裂的木梁与玻璃,墙壁被灼烧成斑驳的黑色。
阿不福思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困兽。阿不思则呆呆地立在碎木之间,手里紧紧攥着魔杖,攥得指节发白,看起来想把那魔杖生生握断。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塞莱斯特没有看他,她径直走向中央,也是阿不福思痛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