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你当然是天才，但作为一个长者，我也必须对你说几句忠告。”

波平女士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塞莱斯特也坐得端端正正，作洗耳恭听状。

“首先，你必须记住，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路。你一定会遇到怀疑自己的时候，但是这条路是孤独的，所有炼金术大师的路都是孤独的，因为我们在开创前人未曾走过的地方，而你必须靠自己开辟。所以，一定要坚持。”

“其次，你年少成名，肯定会遇到无数吹捧的声音。你当然可以享受荣誉，享受光环，但不要沉湎其中。真理不在这些掌声里，而在你的实验室里。最后，我们这些老家伙会为你保驾护航的，我们期待你从我们手里接过火把，照亮后人的路。记得，多给我们写信。”

说完她就走了，没有等待塞莱斯特的回复，仿佛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塞莱斯特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会议结束后，塞莱斯特没有立刻回住处。她在巴黎的街道上走了很久，从第四区踱步到塞纳河畔，再绕过雄伟的圣母院，走到充满烟火气的第六区。傍晚的巴黎比白天凉爽，她在一家小酒馆门口停下来，看着里面那些模糊的人影。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塞莱斯特？”

塞莱斯特转过头，一个棕发年轻人站在几步之外，穿着麻瓜的西装外套。

“雅各布。”塞莱斯特认出了他。

雅各布·埃森笑着快步走过来，“我还以为看错了！真的是你！你怎么来巴黎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附近工作，我表叔开了一家魔药店，我现在在他那儿帮忙。”雅各布指了指福斯滕贝格广场的方向，那里是Place Cachée的入口，巴黎的魔法商业街，相当于伦敦的对角巷。

雅各布热情地邀请塞莱斯特一起吃晚饭，“这附近有一家小店，老板娘做的洋葱奶油浓汤特别好，你一定会喜欢的，毕竟你在霍格沃茨念叨了七年法国菜。”

那家店很小，只有十张桌子，挤满了人。雅各布显然是常客，老板娘一看见他就笑起来，把他们领到角落里唯一空着的桌子前。雅各布示意塞莱斯特先入座，他自己在柜台前熟门熟路地点完单才回来坐下。

“我帮你点了招牌菜，希望你别介意。她家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今天还有新鲜的牛骨髓。”

塞莱斯特当然不介意这点小事，她并不是那种在外面吃饭必须自己点菜的人，尤其这次还是雅各布请客。

店里的柠檬水很好喝，塞莱斯特喝完了一整杯，略有些失礼，但会议上除了酒精就只有那种她不喜欢的神秘饮品，而她又不乐意直接用清水如泉变水来喝。

雅各布跟塞莱斯特聊了聊自己的近况，他吐槽自己每天就是配魔药、卖魔药，或是听老奶奶抱怨她家的猫头鹰便秘。

“你想回英国吗？”塞莱斯特问道。

“不知道。”雅各布耸耸肩，“我表叔想让我留下来，把这间店接手过去，他自己年纪大了，想退休。”

老板娘端着两碗汤过来，分别放在两人面前，洋葱的香味扑面而来。

“巴黎挺好的。”他接着说，“吃的比英国好，天气比英国好，姑娘也比英国……呃，这个就不说了。”

塞莱斯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有些烫，但味道确实如雅各布描述得一样好。

“那我猜你应该不会回英国了。”她略显笃定地说。

“也许，看情况吧，反正现在挺好的。表叔对我不错，店里也不忙。有时候还能遇见有意思的客人，上周遇到个布斯巴顿毕业的法国姑娘......”

他没接着说下去，开始埋头喝汤，最后一句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塞莱斯特发现雅各布的耳朵有点红，微微莞尔，换了个话题，聊起曾经在学校里发生过的事情，毕业之后再回顾霍格沃茨的生活总是带着几分怅然。

雅各布又要了一瓶酒，给塞莱斯特倒了一杯。

“尝尝，法国人常喝的这个，比霍格沃茨的南瓜汁有劲。”

“对了，”雅各布忽然想起什么，“伊莎贝尔写信说她要来巴黎玩，你知道吗？”

“什么时候？”

“没说具体时间，就说想来看看。”雅各布耸耸肩，“她说在家里快闷死了，天天被逼着相亲。我回信说，来吧，请你吃洋葱汤。”

“她会来的。”塞莱斯特说。

“我也觉得。”

两人碰了碰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餐馆里的说话声、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温暖的喧闹。

他们吃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吃得有些撑，两人决定沿着塞纳河往回走，消消食。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一团团模糊的颜料。桥洞下有船划过，船上的灯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只萤火虫。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走过那些已经打烊的店铺，走过那些偶尔驶过的马车，最后在塞莱斯特住的那栋老式公寓门前停下来。

“那我走了。你要是明天有空，可以来店里转转，随便找个人问‘埃森家的小店’都知道。”雅各布说。

“好。”塞莱斯特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