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特认识阿不思七年,从未见过他用“战栗”、“眩晕”、“狂热”这样的词来形容任何事。变形术的突破没有让他战栗,古代魔法的发现没有让他眩晕,更别提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狂热了。
现在他遇到了一个人,然后所有这些词都出现了。
那个人被开除了,理由是过于激进的实验。这所学校开除的人,塞莱斯特倒是知道几个,但阿不思说这是天赋屈从于陈规。还有好看的眼睛和可爱的口音......这不理智,这不像阿不思,塞莱斯特心想,像刚进入热恋期的年轻人。
丽贝卡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她没理它,而是想着信里的其他内容。
阿不思是否在跟那个德国男孩热恋并不重要,她在意的是,阿不思在信里提到了废除保密法。阿不思难道认为这个想法不天真吗?废除保密法之后呢?让所有巫师暴露在麻瓜面前,让所有像她父亲一样从麻瓜世界消失的人重新复活。然后呢?那些被压抑了数百年的矛盾,那些对权力的渴望,那些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后果,谁来承担?
塞莱斯特在实验室里待了这么多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每一次改动都要先想清楚后果。魔文回路画错一笔,整个符文就会失效,魔药配方改错一味,整锅药剂就会炸开。而这个世界比魔药更复杂,比符文更精密。
她想起一年级的时候,火车上第一次见到阿不思,那时她就知道,这个人会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之一。七年来,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但现在她意识到一件事,在阿不思心里,一直有一块她从未触及的地方。塞莱斯特把手轻轻覆在信纸上,轻轻摩挲着。
阿利安娜想见她,她会去的,等忙完这一阵。至于其他的,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阿不思应该都听不进去,所以塞莱斯特也不愿就所谓的“更伟大的利益”跟阿不思展开辩论。等阿不思自己看清楚吧,那些光芒背后有没有阴影,等他自己想明白,更伟大的利益到底意味着什么。
塞莱斯特看向另一封信,来自尼克·勒梅,她拆开封蜡:
亲爱的塞莱斯特:
我写这封信,是有一件要事相告。就在即将到来的八月,国际炼金术大师协会将在巴黎召开年会。自我上一次亲自出席,已过去一个多世纪,然而协会仍按惯例寄来邀请。今年,我希望由你代我前往。
关于此事,还有另一件你理应知晓的安排:我已向协会递交推荐你入会的申请。原本打算待会议结束后再告知,但思及此事与你息息相关,提前说明更为妥当——并且在我提交申请的那一刻,这件事想必也不会如其应有的那样得到保密。协会规章严谨,不过其中有一条:“若有三位现任大师联名担保,被推荐者可免去常规的资格审查。”愿意为你担保者,除我之外,还有我的老朋友泰奥弗拉斯托斯和阿布·巴克尔,你一定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他们皆已回函确认。
会议定于八月十日至二十日举行,依惯例,你需提交一篇论文,并在会上作公开陈述。我相信此事于你而言,并非负担。
然而我认为,比会议本身更重要的,是你应当亲自站在那里。不是以勒梅之名,不是以某位大师的后辈身份,而是以塞莱斯特·卡文迪许之名。这些年来,你在炼金术上的每一步,我都看得分明。你比我在同样年岁时走得更远,也更沉稳。若你不去,那将是协会的损失,而非你的。
请原谅我略显武断地提前替你做了些安排。若你当真拒绝,我这张老脸恐怕要在协会里失些体面。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忍心让我在旧友面前陷入窘境。
因此,还请在八月一日前回信确认。秘书处一向严谨,我已答应他们,你会准时回复。住宿与具体日程,他们自会安排妥当。
替我向你母亲致意。
盼复。
尼可·勒梅
塞莱斯特读完信,轻轻呼出一口气。丽贝卡歪着脑袋看她,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塞莱斯特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然后抽出一张羊皮纸,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先给尼可·勒梅写了回信,表达了感谢,并承诺会准时出席。然后用更正式的措辞回给国际炼金术大师协会秘书处,在提到论文题目时,她沉吟片刻,写下了《论魔力暴动的防护机制及其炼金术实现路径》。写完后她读了一遍,改了一个标点,然后把信封好,让丽贝卡送出去。
塞莱斯特看着丽贝卡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摊着另一封信,阿不思的笔迹。
她心里很清楚,此刻无论写多少页的逻辑推演,都无法唤醒一个觉得自己正握着闪电的人。炼金术里有一条规则:永远不要在物质性质最不稳定的状态下进行强融,塞莱斯特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现在的阿不思。
她抽出另一张便笺,给阿不思写了一封很短的回信:
阿不思:
很高兴听到阿利安娜恢复良好的消息,代我向她问好。请告诉她,我会带上蜂蜜蛋糕去看她,但在那之前,我需先前往巴黎代表尼可出席国际炼金术大师协会。
至于你提到的盖勒特,我从未见你在信里写下这么多惊叹号,你的热情几乎透过纸面。。待我从巴黎回来,一定要亲眼见见这位让你写信都快烧起来的人,愿他配得上这份赞赏。
祝夏安。
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