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珠海——
街景逐渐变得熟悉起来,谈羽离珠海电台越来越近。
主驾驶座的窗户打开着,湿润的风不断地灌进车里,把泪水的痕迹尽数风干带走。
导航上显示的剩余米数越来越少。
谈羽能感觉到心脏正在不断冲撞着、肆无忌惮地提醒着自己,就好像这七年的时间只是七天一样。
排排棕榈树边,有几辆车停在珠海电台门口。
谈羽一转方向盘,停在了最靠前的位置。
他把头沉沉地埋进手掌里,注视着电台的方向。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不过依旧、时不时地、有人从中走出来。
谈羽不知道自己一拍脑袋决定来这里的缘故。
万一叶际然坐着别人的车走了呢?万一此刻他早已离开?
十分钟、二十分钟,谈羽不再保持紧绷的姿态,轻轻倒在座椅靠背上,扭头继续望着不远处。
二十五分钟、三十分钟。
谈羽的脑海里胡乱闪过一些高中时候的事。
他想起一天中午,没去食堂吃饭的叶际然趴在桌上的温柔浅眠。
阳光静静地洒落,眷顾着这个人。
谈羽的眼睛缓慢地眨着,珠海昏黄的路灯和教室的太阳光线交织在一起,直到不知不觉,他也睡着了。
于是再次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比起脖颈的酸痛,谈羽第一时间懊恼了一番,叶际然会不会就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走出来了。
谈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可能这一阵密集的出差属实伤神。
每每春末,就是口译工作最密集的时候,而且往往需要出差。
春节后,各大公司的商务活动正式重启、新一年的计划也有待商议。到了三月,谈羽的日程自然被数不尽的口译工作填满。
好不容易地、熬过了最繁忙的一段时间,这个月里珠海的行程对他而言甚至成为了休息。
轻松归轻松,质量总是第一位的。
想到这里,谈羽无奈地揉揉肩膀酸痛的地方,打算掉头往酒店开去。
又一次行驶在珠海的马路上,谈羽已经爱上了这种感觉。
在上海的时候,他不常开车。
工作的这些年,坐地铁似乎总是更方便。而且只有在这种匆匆忙忙、马不停蹄的时刻,他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对他而言,开车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应该行驶在旅途上才对。
昏昏沉沉地进入酒店大堂,比起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蓝风铃的香氛率先扑面而来。
接近凌晨四点,已经几乎没有人在大堂里出现。
以至于谈羽发现有两个人在和自己一起等电梯的时候,都觉得十分诧异。
眼前的两个男士,一个穿着整整齐齐的西装、打扮十分端庄;另一个则是薄荷绿色的衬衫搭配着牛仔裤,更为随意。
还搁着一段距离时,谈羽就已经默默戴上耳机。不过能看出他们好像在交谈。
随着指示灯亮起,电梯门终于打开。
站在自己前面的两个人自然也率先进电梯,于是谈羽紧盯着他们的脚步,打算间隔一阵再迈步进去。
那个一身笔挺西装的人好像一直帮自己按着电梯。
刚想说上一句“谢谢”,就在谈羽抬头之际,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穿着薄荷绿色衬衫的人……
好像长得和叶际然一模一样。
谈羽止不住地凝望着眼前的人。
微微下垂的眼睛,薄薄的下嘴唇,以及......
“我都说了我要留在珠海。”
他的声音。
下一秒,即使谈羽用尽全力想再多端详他几眼,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脚步不受控制地飘忽着……
迷迷糊糊地,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不然,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怎么会看到叶际然。
等等,叶际然?
“哟,醒了啊。”薄荷绿色的衬衫晃过。
“你谁?”
叶际然:……
“你说我谁,”他无奈地回复道,“我和我爸说我们俩认识的时候,他一直怀疑我疯了。”
“叶际然…?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房间,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
闻言,谈羽仔细端详起了房间的布局,好像确实和自己的房间不太一样。
他重新把手揣进被子里,看着那个朦朦胧胧的薄荷绿色的身影。
“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既然发烧了,就别说胡话了,行不行?”
“我不可能发烧的,我都好几年没生病了。”
“你好意思说?在你身上都可以煎鸡蛋了。”
“我不喜欢吃煎鸡蛋。”
叶际然:……
“不说话了,好吗?”叶际然给自己端回一杯热水和几个药片,“把药吃了。”
“哦……”
谈羽乖乖地接过,费力地坐了起来,一口吞下了药片,猛灌了好几口水。
视线里,叶际然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身前,注视着谈羽。
“我都忘记问了,你为什么在珠海?”
“出差。”